顶着傍晚35度的高温,下班第一件事是开往西大街贡院门,只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阔别七年的地方现在是哪般景象。这里依旧小吃店密集,但小吃店的招牌显然都是后来被统一规划过的,深红抑或深蓝的招牌用金色勾边,统一的金漆大字字体都是一模一样。如此千篇一律,让七八年前的老店们辨识度下降。伫立在曾经的店面门前,打量着这些新招牌,思忖着这还是不是曾经的那家带给我肉丸糊辣汤启蒙的清真铺子,正巧老板娘出来,没错没错,还是八年前的那家店,新招牌虽陌生,但人却面善。
这家店的正对面,就是儿童公园。2011年6月1日,儿童公园经历三个月的改造以全新的面貌亮相并免费开放。两年之后,我才第一次看到改造后的儿童公园,那个高高树立着“儿童公园”四个大字的门楼变得更活泼更现代化,低矮的自动门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园内大大的卡通涂色墙。八年前的夏天,在西举院巷小区的小楼里开始了我回西安的生活,这个小区距离儿童公园也就是一分钟的路程。
西举院巷南邻西大街西邻安定门,是紧挨繁华的静处,生活便利。当时的我,没找工作,只是想在这租住屋里复习考研,考上西安的高校然后定居西安。在那套四五十平方米的房子里,我的考研生活并没有人们常想的那样起早贪黑那样拼命三郎,学习和上网各占一半时间,周末还安排满满两日娱乐活动,一日三餐吃遍楼下的煮馍、小炒、凉皮、砂锅、饺子、川菜。不论什么季节,小区门口都会坐着一些闲谝拉家常的人,夏天摇扇子,冬天晒太阳。我时而蓬头垢面一身臃肿的棉睡衣脚棉拖鞋穿过闲聊的街坊出门买一碗酸菜炒米带回家,时而又精心搭配一身行头穿过西大街去北夏家十字口吃顿韩国料理改善伙食。如此随性自在了半年,考研成绩揭晓前,男友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担忧:“成绩出来前不打算找找工作么?万一没考上呢?”还好,发榜了,一切圆满。后来我琢磨,或许我是沾了贡院门的光,这可是几百年前文人汇聚考取功名的地方,文脉深处,先人熏陶的力量吧。
从贡院门左转就是西举院巷,边走边担忧小区门口那家小有名气的煮馍店会不会已经不在了,定睛看,心头大石落地,招牌虽然换了,但“秦味聚”三个字还在。看了看表,六点四十,煮馍师傅已经搭着毛巾在门口乘凉了,熟悉这家店的人都明白,这标志着当日煮馍已售罄。八年前的我还不太懂行情,偶尔下午六点多念着莲菜炒肉煮馍的鲜香咽着口水奔向秦味聚,却屡屡被告知“今天的煮馍已经卖完。”这个看似有些年头的老店,不知道是不是多年前就懂得“限量”是一个最好的营销噱头,生意一直火暴。永远记得那个瘦瘦高高佝偻着背的老板帮我们端凉菜打冰峰,还有那个永远坐在吧台里掰馍的老板娘。虽因为嚷嚷着减肥,我没走上前去跟老板确认当天的煮馍是不是真的已经卖完,但知道这家店还在我就安心了。这就是念想,远离这些记忆中的经典味道,或许三两年甚至更久都不会再专程回来吃一次,但这些店这些老板你们必须还在那里,因为你们不能就这么无情地断了一个吃货的真挚念想。
儿童公园大门的东侧是东举院巷,因为小吃铺子多集中在西边,即使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东举院巷我也是不常去的,倒是对这里的人力三轮车记忆犹新。那时候,我们坐着人力三轮车穿过东举院巷,从西往东,在回坊间穿梭。当时还是路痴的我不知道桥梓口、广济街,只知道三轮车带着我们绕开正街的汽车尾气路过各种腊牛肉、东南亚甑糕、粉蒸肉、烧烤摊和泡馍馆,就可以到到达钟楼周边商场林立的地方。那时候很穷,兴冲冲跑到商场的多数时间都是window shopping,给眼睛过过瘾。曾经和男朋友坐车路过西大街的运动品牌打折店,橱窗里赫然挂着一件国际米兰的蓝黑间条衫,我们俩立即下车折返回折扣店。五折,多么诱人的折扣,可是五折后还是很贵,我们站在那踌躇良久……于是,男朋友终于拥有了他的第一件真品球衣。
记忆库里,和西安各色小吃最亲密的接触,没有多余的钱买商场的衣服但生活费却足以吃到儿童公园周边任何我想的吃东西,诸如此类穷开心的日子,统统被我打上标签归纳在“儿童公园”的名下。2006年夏天,订婚之后,搬到大学南路,从贡院门这条古时汇聚贤士的老街转战毗邻西工大、西北大学的新兴文脉之中;2012年底,儿子一岁十个月,我们又从大学南路迁往唐延路,这里马路宽阔整洁写字楼林立,却少了历史积淀的文化气息。
一步步远离文脉,不得不承认,我们也变得世俗起来。有着“儿童公园”印记的日子,如同一句歌词形容的,那都是过去的单纯美好的小幸福,一去不复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