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都在看天上的云。但我并不是高仰着头，而是近乎于平视。听来有几分狂妄吧，那就让我告诉你，我是透过镜子，确切地说是后视镜。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天上的云是何时奔到镜子里来的，我看的时候，它已存在着，就像它存在于天空。
然而这云已不像云，像海，像山，波涛汹涌，层峦叠嶂。
海上生明月，海上亦出红日。临近傍晚的日头，在云海里起浮，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因为云的海和腾挪的日头，我已淡忘了四月的花草。此刻，天空离得那么近，似可触摸一般，任你横看竖看，它只自顾自地翻转腾挪。它又是那么的远，千里万里之外，借着一面镜子，留一个映像给我，引我思绪万千。就这样，我以一个舒适的姿态看着天上的流云，时卷时舒，亦如看庭前的花开花落，直叫人飘飘然。
因为云，不如说因为天空，还有一面镜子，我于是知晓了一花一世界，一粒沙里有大千世界，万象齐涌的奥秘。
在流动的云海下面，或尖或圆的树梢刚刚露头，又飞快隐去；小桥横出几道优雅的折线，仅仅惊鸿一瞥便疏忽不见；天空下，一根根电线，犹如零落的蛛丝……再往前，天空只剩下天空，云海依旧起浮。
天空是永恒的，因为风，云所以流动。白炽的日头时隐时现，它在转动，和云在高空周旋。在以往，我以为天空是静默的，是没有感情的，即使难得仰头去看，却依然思索着脚底的事情。事实是，我们常常被拔地而起的高楼所囿，就像为了遮蔽骄阳，却让墨镜取代了天空的色彩。
就这样向前走吗？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将到达一个看不到云海的地方，没有人手捧哈达迎候在远处，亦没有人扬起鞭子追赶，却无辜如羊群里的一只小羔羊，被裹挟与簇拥着，像临了飓风一般，朝着熙攘与喧嚣处，乃至无暇顾及失落的心情。真的，我们远没有云的自由，天空的高远，以及日头的倔强。
然而，就这样囿于种种，就此沉沦吗？天空的云海告诉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再走，云海已褪变为湖，沙滩像被梳子梳理过似的，弯弯曲曲的，仿若正在演奏的琴。哦，不，这会儿，它又变做了恐龙的背脊，高高耸立，缓缓沉降，又飘逸如风。
傍晚愈来愈近了，西斜的日头，摆脱了云海的羁绊，爽朗朗，吐出万丈光芒。
我舍弃了镜子，抬头仰望着天空。我相信，在那天空与云海的背后，一定有一颗宽厚博大的胸怀。
暮色渐临，仰首苍穹，一任清风穿颊而过。
（作者系咸阳交通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