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公司安排我到韦澄一级公路改扩建工程总监办工作。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沉淀多年的故土情怀顷刻释放。
早先爷爷带着全家从山西逃荒落难到此,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时过境迁,如若他老人家还健在,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人丁单薄的家族,在茨沟村周围已成为上百人的群姓大户。在家门口进出只有一条土路的村落,正在修建国家一级公路的新茨沟大桥,他老人家的孙子――我就在这忙碌的队伍中。
现在修建的茨沟大桥是茨沟盘山路有史以来第四座桥,在近一个世纪的岁月中,茨沟清晰地记载着桥的变迁。
爷爷是个老铁匠,当年依靠走街窜村修壶补锅打制农具维持生计。当初的茨沟盘山路上仅有一座很小的石拱桥,顺山势而上,纵坡大、行走艰难。大峪河河水常年从石拱桥下穿过,清澈的河水中鱼虾簇拥成群。桥上是南来北往的客人必经之处,久而久之形成了小集市,四邻八乡的乡亲们在桥上交换购买日用所需。爷爷也会时常光顾这里,虽然每次赶集必定要走这段艰难之路,但他从不懈怠,逢会必到,风雨无阻。时间长了,爷爷的好手艺在集市上有了名气,招揽了不少老主顾。
除了逢会赶集外,平日里爷爷一样为打铁而忙活,两头不见天,早上顶着星星出门,摸黑抱着月亮回家。年关的除夕夜,爷爷还专门出来给邻舍亲友们打铁花助兴,一团团被炉火烧融的橘红色铁水,被他径向抛向身体的稍前方,左手挥动铁铲用力向上一轮拍打,漫天飞舞的铁水花便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缤纷彩虹,如繁星闪烁,在人们的欢笑声中闪出偌大一片光亮,像现今燃放的烟花一般,散出数道光环。时至今日,许多老人还津津乐道的评说爷爷当年带给乡邻们的种种乐趣。
父亲常被爷爷带到茨沟老石拱桥的集市上去玩,长大后的父亲从南来北往的客人哪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由此走出了茨沟。随着时间的推移,茨沟的山路上多了骑自行车的人群,继而是难以多见的货车、吉普车开进了村子。澄合煤矿就在这时出现了,老茨沟石拱桥无法承载飞奔而来的这些分量,于是当地交通部门便在老桥东侧修建了一座较大规模的石拱桥,原来的砂石路也跟着改了线。后来,澄合矿务局又出资铺了沥青路面,自此茨沟的山路翻开了新的一页。
新修的坎沟公路是沿山势修建,人们出行便捷,逐渐有人用架子车从县南煤矿倒运煤炭到周围外县,茨沟山路上因此出现了一个新的职业“拉坡”。茨沟周围村人没事时就到坡路最艰难地段守候,许多拉煤的车过不了这道山路陡坡,便会临时雇佣村里的乡邻们帮他们的车拉坡。
上世纪八十年代,父母亲参加工作去了新疆,把我留在家里和三叔一起学习,逢到周末我们从县城骑车回家,茨沟这条沿山路还是最难走的地段,除此之外的路段我们可以一路快骑飞奔,茨沟陡坡处我们只能推着走,这种情形一直没有改变。
茨沟山路,父亲和母亲曾经从这里走出去,到了新疆,三叔走过这里,完成了学业,诸多乡邻亲友从这里走向天南海北,我一样从这里走出去,考进修桥铺路的专业学校。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当时的省路桥总队,由于工作流动性大,也就很少回家,和父母亲见面的次数依稀可数。脾气倔强的父亲和自以为是的我有着明显的感情代沟,对于父亲我一直没有足够的了解,难有几次的见面中我们也是常常争执不休。不见想见,见了吵翻天,我便有了躲避父亲的念头,这种说不明白的隔阂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或许我还没真正地长大。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母也在一天天变老,我已到了成婚的年龄。父母开始操心在外漂泊的我,张罗着请人给我介绍朋友,由此开始,我和父辈们的隔阂慢慢消融。
澳门回归那年,经人介绍我认识了妻子,她家也在澄城。第一次去见岳父岳母,当我们乘坐的班车路过茨沟大桥时,亲切感由心底自然涌动,脑海里闪现出父亲对我说过的话:茨沟,这里以后一定会架一座大桥!如今,父辈们的期盼终归被我见证。
路通家门口,车行盘山道。茨沟的路,茨沟的桥,给了我太多难忘的记忆,我时常站在坡顶,看着即将建成通车的新大桥,遥望远处那一丛丛青松翠柏,激动的心情总是难以自抑。(作者系陕西路桥集团兴通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