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 秋
在秦岭深处,我认识一个叫李家窑的村子,村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狗,以及年轻的寡妇和死去的老人。他们看着我出生,一声一声喊我的乳名,或者我父亲的乳名,像喊一件锄头、斧子、背篓和老迈的黄牛。
深秋了,那些树连同老人已经开始缓慢地老去,老的在土地上走过,都留不下足迹。老的,连小小的坟冢都爬满岁月的青苔。
黄昏,爬上陡坡,步履蹒跚,像患有心脏病的老邻居,老日头站在山坡上看村子,李家窑老成一片树叶,在怅惘间,一只羊叫,“咩――咩――”辽远而空旷。
老水井
唯一的老水井已经干了,我曾经在井里看过星星,曾经和娘在井台子上洗过衣裳。
清粼粼的井水,洗白了一个少年的梦,洗白了,李家窑的年轮和风尘。
看水井中的月亮,觉得更加光鲜明亮,像奔跑的青春,像年轻时的娘。
汲水的孩子,用无奈的眼神t望干涸的水井,那是养育了李家窑世世代代的水井,可是,水井干了,像岁月一样深沉。
一口井干涸了,我没有感觉到这个秋天的寒冷,空空的李家窑,像一间空房子,干涸的井是盲人的眼睛,看不到深秋的寒冷。
我回来了,可是水井干了。
我不知道这井有多深,在李家窑,只有它和地球内部岩浆距离最近。
缕缕炊烟,让我感受到存在的真实性,我在井口张望了太长的时间,可是我看不到,童年的那一抹星辰。
夜
夜晚的安静使我怀疑李家窑夜晚的纯净。
几声遥远的犬吠和近处的灯火,点亮了回家的路。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走进荒芜的院落和推开斑驳的木门。
一场落叶过后,年迈的乡亲们相继离开,回到耕作了一辈子的土地中。于是,土地就有了温度,有了记忆。
每一处土地都不简单,被夜色吞噬的土地,都保留了母性的回忆。但是,夜晚是安静的,人没有声音,树也没有声音。
犹如此时,万念俱寂,李家窑在夜色中睡去,秋虫也睡去了,焦苦的日子向岁月深处延伸。
呵,睡去的乡亲们,会不会在下一个黎明被贫困和苦涩唤醒。(作者系汉宁分公司宁强管理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