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记忆也分时段分强弱的话,那应该是一小部分,关于家门前的路,已经去过的那些独特的路,消失了只是在片刻记忆中发出一声叹息时的路,仍然镌刻在脚下或快或慢的步伐里,温暖如初。
―― 题记
六岁时,觉着如果有一样特长傍身,在同龄的孩子里会是不错的基础。父母商量着送我去了区上的少年宫学毛笔字,这一去就坚持了整整六个春秋。
扫街的声音大概四点多就会响起,没有比他们更早来问候家门口这条路的人了。那时刚搬单元房没多久,墙壁散发着一股奶糊的味道,房间的水泥地面未加修饰只是每天擦得锃亮。父亲的“永久”自行车停在单元门里,弧形锁寄托着我整个童年的快乐和懊丧。捧着油条啃食的孩子坐上后座,躲进蓬大的蓝色雨衣里,靠在宽大的背上,低头侧见青石板的路面时,“叮铃铃、叮铃铃”的脆声就穿过了铺着土柏油的巷子,心里知道离学校已经不远了。
少年时家门前的土柏油路有过几次翻修,那也是我初次见到黑色黏稠的沥青膏。卷饼一样的压路机紧紧地碾平它经过的东西,工人在铁桶里熬着一股黑色的液体,即便隔着很远,鼻腔里也充斥着散布过来的呛人味道。当时稚幼,只觉得那黑色膏液在平整过的路上流淌出来的时候,就像在饼干上顺势裹了一层果酱,待我用手轻抠,却软乎乎地粘住了食指和拇指。回到家,即便用上了丝瓜刷小刀刮的办法,也始终有残留在指肚儿的纹路里。
这就是我对沥青的初次印象。
后来抵抗不过成长的惯性,在课堂里绕着桌椅板凳和一张黑板做了很多年乖学生,日复一日地对着课本习题验算答案。直到入了大学,这才有了改变。
路上车多了起来,也有了机会和父母同行,各种各样的路丰富着我的视觉世界。
少时书院门里那条走了六年的青石板街,现在晃悠一圈也就五六分钟的步程。只不过那时的油茶摊,5块钱一刀的毛边纸已经成为了一种记忆。独行上海滩时,坐在江阴路口的超市,喝着力波,三层结构钢混高架立在面前,彻夜不息的灯流塞满了这座城市的大小间隙,也是第一次对家之外的世界产生了兴趣。在哈大高速的途中对着防护栏外近在咫尺的湿地眼神清澈,看似蔓延无边的水草滩弯在坠日慢沉的时候散发着一入江湖岁月催的神秘,我不禁感叹着开路者的神奇。
如今自己也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公路人了,虽然值班辛苦,但每次倒班坐上回家的大巴,车灯照亮这坦坦平路,我便能专注脑中的画面,还是那辆熟悉的“永久”,“叮铃铃,叮铃铃”地从温暖中驶来……
有了这一度的温暖,我可以背起包走上不羁形骸的路,也正是无数条已走或将去的路,带着的温度,塑造着穷尽一生的我们,你们和他们。(作者系蒲城东收费站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