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人来讲,那种军绿色的解放牌汽车大概在很多人的记忆里都有着无法磨灭的印象和难以忘却的情感。现如今老式解放牌汽车基本已经淡出社会,但它带给我们那个时代的印迹却是挥之不去,永远闪亮。
关于它的由来,听老人们讲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解放牌汽车是我们国家研制生产的第一批汽车,因为它的稳定性和实用性能较好,所以多用在军队和地方上,很是受追捧,为我国的建设做出了突出贡献。
在我的记忆里,那军绿色的解放牌汽车是陪着我一起成长的伙伴。我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孩到历经变迁黑丝泛银色的中年女人,记忆的长河里有着太多与解放汽车摩擦过的点滴。那时家住林芝八一镇,离地区行署只一墙之隔,我们院里驻着一个武警中队,离我家大约三公里处有一个兵站,兵站里有很多汽车兵,院里停放着一排排整齐的解放汽车,每每经过那里我都会停下脚步偷偷往里看,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些汽车的好奇和对汽车兵的崇敬和羡慕。他们长年累月奔波在青藏线上,西藏的天气本来就寒冷,到了冬天更是冰冻三尺,要发动车子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记忆里是用一根铁摇棒插入汽车头的发动机里,至少需要两个人同时一起摇才能将车发动着。那个年代,很多人都没坐过汽车,加之公路条件差,许多地方不适宜汽车行驶,大多时候还是靠人力和牛马托运物资。所以对坐汽车的渴望是强烈的,别说是坐驾驶室内了,只要能在车顶坐一程也是一件骄傲兴奋的事。那时候地区行署内见得最多的也是北京吉普,偶尔能坐上长官们的座驾便足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向小伙伴们炫耀的。在闲暇时候我最喜欢看路上行驶着的几十辆成一队的解放汽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尽管会扬起很多的灰尘,但我也乐意看它们浩荡的行驶在路上,在碧蓝的天空下形成的那道美丽风景。
那个时候,如果想念父亲了,就会经常坐在大院里望着大门,傻傻地等待,等待那熟悉的解放汽车的出现,有时一等就会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当汽车出现的那一瞬间,我会欢呼起来。因为那肯定是父亲工作的大本营给家属院运送粮油等物品的汽车,顺道还有私人的包裹,每次我都可以收到父亲从拉萨捎来的牛肉干和各种口味的罐头。每次我都会殷勤地提着个小桶把汽车所能够着的部位给擦洗得干干净净,特别是汽车玻璃和倒车镜。然后我就可以享受到特别的待遇,司机叔叔总会让我坐在驾驶室内拉着我到附近的部队或老百姓山庄去溜达一圈,甭提我有多高兴多兴奋了,这些美好的回忆至今想起来心里也会暖暖。随着社会进步,生活条件的丰富和改善,家里早已买了小轿车,自己也考取了驾本,但每每坐上或驾驭它都找不到当初坐汽车的激动和舒适,尤其是城市道路日渐拥堵,不免更加怀念小时候坐大汽车驰骋在草原宽广马路上的那份自由,那份松弛。
记得1984年的秋天,姐姐考入昌都师范学院,从林芝到昌都唯一的交通工具也还是解放汽车。人们都坐在车顶,上面有一个车篷布遮盖着车厢用来遮挡风雨。当时母亲要送姐姐去学校,在我无理又执拗的请求下,母亲答应我一同前往,我以为此行会像时下流行的各种愉快浪漫轻松的旅行一样,会美美地在汽车上坐个够,谁曾想却成了我此生忘却不了的惊险可怕的经历。和我们一同前往的还有十几个姐姐的同学和家人,车厢两边是用木板钉制的粗糙的所谓的座椅,我们便把背包垫在屁股下坐着,就这样一路摇,一路颠地走了不知多少个时辰。西藏的高原气候,九月的季节已经很冷了,我们蜷缩在一堆,彼此靠体温取暖。这还不算什么,车子行至怒江山也就是业拉山,在澜沧江和怒江之间,要翻越横断山脉最可怕的天险,还有波密路段通麦境内,都发生了可怕的塌方事件。我记得很清楚车子行至山脚时,正好遇见塌方,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山顶或半山腰飞滚而下,当时车上的人都吓哭了,有的还说不上这学了,这简直太可怕了。还是司机由于长年在这种情形下经常跑车经验丰富,果断地说:“这种情况只有步行快速跑过去,随身所带的生活用品除了衣服棉被其余的全部丢弃。”大家不顾一切地将所带之物丢弃在路旁,司机说会有当地的老百姓过来捡的。一则给自身减负,二则将东西丢掷在一旁也当是馈赠给当地老百姓的礼物,保佑我们平安度过这天险道路。想着一边是随时滚落的巨石,一边是波涛汹涌的怒江,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了,说真的怎么过去的我已经不太清楚了,似乎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现在想起来都胆战心惊。当司机将车开到我们面前时,我才发现车篷上还残留着许多泥土和碎石块,我在想汽车也经历了何种的考验啊。在日落日升的四天时间里我们就这样在车顶坐着,到达学校时每个人的五脏六腑都似乎被颠簸出来了。此后的几年,我再没嚷嚷着要去坐这样可怕又神奇的汽车了。我也无法想象姐姐是如何坚强地陪伴解放汽车度过整整四年的光阴,我更加佩服了那些不辞辛劳穿梭在青藏线上的战士和地方司机了,还有那值得我一生回味的解放汽车。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日,各种国产的小汽车,越野车,进口的轿车,跑车已经走入平常人家,交通工具已经由单一变为多样。选择的空间大大提升,无论是地铁、飞机还是轮船都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再缩短,危险系数也是将安全隐患降到最低,甚至于火箭和宇宙飞船的出现,也将人们的脚步引向太空,潜艇将人们的目光深入海底,人类社会已经发展到可以利用各种不同的交通工具到达任意一个地点。
也许你早已忘了那个牛拉车、大篷车的年代,也许你驾驶着宝马、奔驰潇洒忘情地以每小时百公里以上的速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也许你正坐在靠窗的机舱内俯瞰着大自然,也许你正驾驶快艇在海洋里乘风破浪,也许你早已忘了那一排军绿色的解放汽车在浩渺的长空下行驶的景色,那些苦涩但甘甜的记忆。可我依然熟悉地记得,就像熟悉父母的生日,熟悉摇杆摇动发动机的轰轰声,熟悉它折磨地我天晕地转又不舍离开的情节,熟悉湛蓝天空下那游动着的一抹军绿色。(作者供职于永寿治超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