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1期 第1240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4-01-10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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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扁担
新闻作者:侯会峰

    在我儿时的朦胧记忆中,父亲身材高大、身板硬朗,不停地忙碌着,而他的拿手工具就是一根普通的扁担,不过他的这根扁担和别人的不太一样,长度稍长些,厚度稍厚些,拴在两端的担钩更粗些,还在中间部位用一节短木板和铁丝在顶面做了个加厚“帮衬”。
    父亲生于建国前,在农业合作社时期,他用扁担承担着村里农副产品的运出和生活必需品的购进。那时实行计划经济,农户自产的鸡蛋、中药材等由村上合作社统一收购,定期统一运送到县城供销社结算;而村民的油盐酱醋糖等日用品,由合作社从县供销社统一购进,村上按人口数量凭票定量供应。父亲为了家里生计,多挣些工分,自愿承担了这份苦差。随后的十几年里,父亲靠着他那根扁担,忍受着风霜雪雨的煎熬,一次次肩挑着村里的鸡蛋等物品,用双脚丈量着村上到县城的山路,到供销社交验介绍信、过称、结算。后按照村合作社的购货介绍,备足生活日用品,再翻山越岭地挑回村上交账。多数次路上是安全的,但也有发生意外的时候。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父亲照例去县城送鸡蛋,我也想去买些白纸订作业本,于是我们早早起身赶路。雪不停地下着,山路全被覆盖了,但父亲走得依然较快,我只能在后面紧紧追赶。快到县城时,不知是路滑还是身体困乏,父亲忽然打了个趔趄,前面的一筐鸡蛋碰在雪路上的一块石头上,顿时一筐鸡蛋变成了“蛋糊”。在交账时,好心的供销社工作人员将“蛋糊”处理给了内部职工,减少了损失,但父亲这次非但没挣到工分,还损失了3元钱。看到这样的窘境,我打算不买白纸了,但父亲扔然坚持为我买了5张白纸,还领我到国营食堂吃了盘贰角钱的炒肉,而他只给自己买了碗汤面吃,看着年节才吃得到的猪肉,我含在嘴里久久难以下咽。
    一直到农村实行土地包产到户前的这一段时间里,父亲用这把扁担完成了他的上辈和平辈的生活维持。生产队里的集体劳动,挑农家肥到地里,挑种子、化肥到田头,收割庄稼时将小麦、玉米、大豆等作物挑到脱粒场上,运送到仓库里;帮助邻舍修房、婚丧嫁娶等,他都乐意担当,凭的也是那根扁担。在这期间,他操持着先后“送走”了爷爷、奶奶,出嫁了3个姑姑,为叔叔娶亲成了家,也迎接了我们5个兄弟姐妹相继降生,涉及的一切生活琐事、家庭困苦,这里也难以一一道完。但父亲从来没有退缩,坚韧地支撑着,用他那结实的扁担一担担地挑下去。
    土地承包到户后,父亲的担子变得更加沉重。家里人口多而劳动力少,我们姐弟五个相继上学念书,穿衣吃饭、上学花费,一时间家庭负担加重。父亲更加辛苦忙碌了,天刚明亮已将那口大水缸里水挑满,不停歇地担粪土下地,挑水浇地,扛起锄头挖地除草,收获庄稼……看着劳动付出而收获的粮食,家人吃饭问题暂时得到解决,父亲疲惫的心稍时得以慰藉。而家庭花费开支仍让父亲心焦,多少次挑起粮食去集市卖钱,开学前去亲邻家借贷,甚至年节时贩卖些儿童小玩具赚钱。父亲省吃俭用,有病撑着,衣服破旧也不肯换件新的。他的一切心血付出没有白费,让我完成了从小学到中专的教育,其他姐弟4人也都得到了初中阶段的学习教育。父亲的背驼了,更加黑瘦了,但那根扁担依然时常挑在他的肩上。
    实行改革开放后,父亲肩上的扁担依然挑着重任。这时我们姐弟都长大成人,到了谈婚论嫁年龄。父亲自己动手烧制砖瓦,攒积木料,在塬下平地上修建了4间瓦房,托亲求友为我们张罗婚事。时不时奔走于乡上、县城,出粜粮食、买卖牲畜,甚至到信用社贷款,直到我们姐弟一个个都相继成家得子,父亲肩上的担子才似乎变得稍轻了些。
    长期的家庭重负使父亲积劳成疾,他病倒了,躺在床上还不忘看看墙角的那根陪伴他一生的扁担,眼角流出无能为力的泪水。坚持和病魔抗争了两年后,父亲带着未完的遗憾离开了我们,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他的那根坚硬而结实的扁担还静静地站立在墙角。
    父亲走了,留下了这根扁担,此时我仿佛看见父亲就在眼前,嘱咐我挑起这根扁担,勇敢地承担起建设幸福家庭、创建和谐社会的责任。(作者系洛南公路段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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