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见了母亲,她围着围裙在锅台边为豆花点浆水,烟雾缭绕中,母亲的背影很是高大,我抱着儿子,坐在温暖的灶门口,等着喝豆花。20多年了,母亲围着烟雾缭绕的锅台忙碌的身影,一直温暖着我。早晨给母亲打电话:“妈,我想吃你做的豆腐了!”母亲高兴地说:“傻闺女,回来的时候给你做!” 母亲身体不适很久了,怕我和弟弟担心,瞒着我们,一直在打针吃药。要不是这昨天胃疼得厉害,父亲着急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母亲可能还要瞒着我。挂了电话,我的眼泪涌了出来。母亲是个好强倔强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从不想麻烦别人,就算是自己的儿子闺女。可怜天下父母心! 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做的豆花和豆腐,就是一家人最好的美味,永远都是那么香甜。逢年过节,或者农忙之前,母亲都是要自己动手做豆腐。母亲就在煤油灯下,先把黄豆一粒粒从簸箕里滚出来,然后再一粒粒的挑出颗颗饱满的,放在清水里洗净。腰弯的时间长了,母亲就用手捶捶背,繁重的农活和家务,母亲就像陀螺一样的,重复着劳作。我有时候,也会给母亲捶捶腰,按按肩,母亲总会绕着脖子,笑着捏住我的小手。那时的我,哪里知道一碗豆花的香甜,倾注着父母多少的艰辛呀。 经过母亲精挑细选的黄豆,就像一个个调皮可爱的孩子,蹦蹦跳跳的被母亲赶到水里,在母亲的手里,上下翻滚。当黄豆泡到用手轻轻一掐就能破的时候,父亲挑着两桶泡好的豆子,来到村东头的皂荚树下,父亲清洗好石磨,母亲半勺半勺的把泡好的豆子小心的放进石磨上的石眼里,为了掌握豆浆的稠稀,还不时加点清水。父亲弯着腰,一前一后的拉着磨杆。调皮的弟弟,有时候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捣乱,惹得我们哈哈大笑。石磨转呀转,乳白色的豆浆就从石磨的夹层中流下来,豆腥味弥漫在树下,我和弟弟就开心的蹦呀、跳呀。我总想着能快快长大,能帮着父母做豆腐,可是当我长大之后,除了增加父母的辛劳和给父母诉苦,自己能为父母做的,真的很少很少。 挑着满满两桶生豆浆的父亲,遇到乡亲,总不忘叫人来吃热豆腐。到家后,母亲把豆浆倒进锅里,大火煮沸,当豆浆在锅里沸腾的时候,母亲总会给先我姐弟舀两碗,加点白糖,那是我和弟弟童年里最奢侈的饮品,母亲却从来舍不得喝。而母亲的“点浆”,从不用白矾和石膏,而是自己亲手腌制的酸菜浆水,母亲说,这样做出来的豆腐才香呢。热豆浆,经过浆水的反应,慢慢的变成了豆花,成块儿成块儿的在锅里翻滚了,母亲就把翻滚的豆花,趁热舀进父亲已支好的模具里,然后用白纱布对角包好,上面用石块等重东西压着。直到那筛子下面,浆水越来越少的时候,母亲才打开包袱,白嫩嫩、晃悠悠的豆腐就好了,母亲用菜刀,在上面划成规则的小块后,那力度拿捏的特别好,绝不会把下面纱布划烂的。然后,母亲把边角上不方正小块儿,切好放进碗里,浇上有蒜、葱、辣椒、醋、香油做的汤料,那个香呀,想想都要流口水。母亲却从来舍不得吃,通常是就着父亲的碗,随意的吃上两口。看到我和弟弟的吃相,母亲慈爱的看着,微笑着,感觉比自己吃还要幸福。 后来我长大了,外出求学,放假回家,当年洒满全家人笑声的石磨早被人忘却了,两个磨子光秃秃的,滚在村头的竹林边,磨眼也早被孩子们玩泥巴给填满了。通电以后,村里有人买了豆腐机,专门做起了卖豆腐的生意,想吃了随时去买两块,也能用黄豆换,一斤换一斤,非常方便。而母亲,还依然坚持自己做豆腐。那时候觉得母亲自己做的豆腐,和买回来的没什么两样,嫌母亲太麻烦。母亲说,闺女,还是妈做的好吃呀。我哪里知道,母亲这不是在做豆腐,而是为了儿女一直操劳的心哪。 不觉间,我已为人母,嫁入他乡,每次只有假期才带着孩子回家,母亲依然那么忙碌,不管再怎么忙,总不忘给我们备些豆腐。还好,孩子喜欢,牙不全的时候喜欢喝豆浆,牙长全了喜欢吃豆腐,母亲似乎更有劲头,变着花样的给孩子做,临走的时候非要装上几大块,我总是不情愿的带回家。慢慢地感受了生活的艰难,人情冷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依恋那个偏远山村里的一切,那里的山、那里的水和那里的人,经常想回家一个人静静的疗伤,只有那里的一切才能抚慰越来越坚硬的内心。 这是一个物质多么丰富的年代啊,无论什么季节,超市里总能买到你想吃的一切。旋转酒桌上菜品精致,花样繁多,家常豆腐、麻婆豆腐等等,可是人们有时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快乐和满足了呢?原来这个城市里的一切,没有一样是母亲亲手做的,这里的豆腐更是丰富多彩,有蔬菜的、彩色的,有嫩的老的,有豆浆豆芡、豆腐干、臭豆腐,可是母亲做的饭菜依然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因为只有母亲是用她浓浓的爱做出来的。 (作者系丹凤公路段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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