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峡谷断想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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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峡谷断想

新闻作者：白宗孝

    还在上中学地理课时，就知道欧洲有条大河叫莱茵河。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德联合考察汉江航运，德国专家说，长江最大支流的汉江，通航条件堪比莱茵河。常常期冀汉江能再“千帆竞发下江南”的我，便对莱茵河萌生了兴趣。而当我能够一睹莱茵河风采，并两次沿着莱茵河德国境内的峡谷考察游览时，我不仅被莱茵河的浪漫绮丽所醉，并由莱茵峡谷繁忙的交通得到些许感悟。
    那是个初冬的下午，我们乘旅行车从莱茵地区有着“德意志之角”的科布伦茨出发，来到中世纪就是莱茵河城市商业和运输中心的古镇博帕德，从这里上船考察至历史名城吕得斯海姆约60公里的莱茵河。这是莱茵河德国境内科隆至美因茨近200公里景色最美的峡谷的一段菁华，也是闻名暇迩的世界文化遗产。从古镇1号码头上得游船，我径直前往船头的甲板。船离开码头逆水而上，带有寒意却还温软的河风扑面而来，这时忽然想起朱自清在《莱茵河》里说，游莱茵河，火车不如轮船，朝日不如残阳，晴天不如阴天……，而此刻我竟就站在莱茵河的船板上，身临并不晴朗却还高远的峡谷里，远山近水齐齐地跃入眼帘，顿生如梦如幻般的感觉。这时极目而去，但见秀峰翠峦叠成逶迤，山山相拢而成峡谷，峡谷盛满浩渺河水，河水湍湍奔涌而北，河面一片波光粼粼，水质明丽净透如镜，真如纪前克尔特人寓意的那般清澈明亮。由水及山，峡谷两岸，绵延不绝的山坡或陡或缓，层叠连片的葡萄园似悬似挂，古香古色的村镇错落在茂林深处，饱经沧桑的古堡雄踞于巍峨山巅……这些曾为无数作家、画家和音乐家所倾倒并激发灵感而诗而歌的莱茵胜景，一一从我的眼前移过，仿佛向远客述说着曾经的野蛮与文明、浪漫与传奇。我在想，莱茵河从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的圣哥达峰下澎湃而来，浩荡着穿越德国南北，再经荷兰鹿特丹汹涌北海，一定是奉了上苍造化人类的使命，才一路磅礴千余公里，带给沿途永世不绝的水利之便，造就得天独厚的航运条件，成就如诗如画的自然风光，酿成独特浓郁的地域文化。大凡一个民族及其文化的发端与繁衍都离不开大河的孕育。在德国人的眼里，莱茵河便是“德意志文化的摇篮”；法国文豪雨果的眼里，莱茵河则“映照着整个欧洲的历史”。
    “嘟……呜”，一声汽笛回荡峡谷，我的思绪复归现实。对面，一条豪华游船乘风破浪而来，船头犁开两道长长白色的浪沟，引得成群的海鸥展翅翱翔随船嬉浪。当两条游船相会而过，不同肤色的人们相互招手致意，峡谷弥漫着宁静和祥瑞。一侧的游船离去不远，前方又逶迤而来几条油轮和货船。货船大约有上万吨，船上的集装箱五颜六色，堆如山丘，使人顿感莱茵河水运的繁盛。其实，莱茵河自古就是西欧南来北往的黄金水道，如今傲矗于山巅的数十座古堡城池，便多为当年贵族豪强向过往船只横征暴敛的关卡要塞。经过近几十年来的联合整修，莱茵河通航河段已经渠化，并且连接多条运河形成密如蛛网的航运网络，覆盖了西欧最重要的工商业地区，而莱茵河则成为欧洲诸多河流中通航里程最长，也是当今货运量首屈一指的国际水运大通道。瞧着游船货轮从眼前驶向水天一色的远方，我忽然意识到，这沿途几十公里的峡谷两岸，居然没有桥梁横跨。许是航运的便捷，或是人口的稀少，更或是特意维持峡谷的原生态，两岸间竟不设一桥一梁，渡河的唯一方式便是乘船。为行人车辆渡河之便，轮船公司在沿线主要城镇和渡口间均设有轮渡，定期提供如公共汽车一样有固定班次和时间的渡运服务。轮渡可搭载行人、自行车与汽车，旅客可选择全程或随时在中途上下船，来去甚为便利。这一发现让我感叹许久。峡谷生态、人文、交通与经济的和谐一体，昭示了这样一个哲理――自然生态与现代文明既可冲突，也可共融；开启共融之门的钥匙，便握在智慧民族的手中。
    船行至吕得斯海姆一处宽约60米的河面，便掉转船头向回返。回程自南往北，顺水顺风，船行如箭，仿佛要与岸边的汽车火车比翼。阅足了峡谷水上胜景，便把目光移向河边。两岸青山脚下，分别绵延着两条公路和两条铁路，左岸是B9号公路和高速铁路客运干线，右岸是B42号公路和铁路货运干线。小汽车、大巴车和公共汽车汇成的车流，如浩荡的河水沿公路奔流，载着长龙般集装箱的铁路货车，与拖着不多车厢的高速铁路客车，如离箭如飞雁般在峡谷穿行。路上的车与荡漾在河中的船，织成峡谷陆水共融的交通画卷。这时你仿佛感觉整个峡谷都在流动，水随山动，船随水动，车随船动，村舍城池似乎也随着流动，这不能不使人的意识和想象也流动起来。想起十多年前从科隆第一次坐火车到莱茵河，火车出站晚了20分钟。为使我们一行十六人的考察团赶上早已定好的班轮，火车曾以120公里的时速行进，但赶到码头时班轮已经开走，无奈，我们又乘汽车赶到下一渡口才上得游船。虽然那次没有按计划从第一个码头上船游览，但却体验了汽车、火车和轮船穿越峡谷时空的刺激。十几年如弹指一挥，莱茵河水依旧，两岸青山依然，而峡谷的交通却更加繁忙。如今的莱茵峡谷，不就是由多种运输线路织成的现代大交通走廊么！为何一条峡谷要承载而且能够承载如此繁忙的客流与物流？从莱茵河流经欧洲主要工业商业区域就不难找到答案：强大的经济需要强大的交通，强大的交通成就强大的经济！
    天色暮了下来，两岸山峦开始朦胧，远处的村镇闪烁起灯火，整个河谷弥漫起氲氤。船一路顺流回到博帕德。下得船来，我们又乘前往当天目的地――法兰克福的旅行车。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我无意掠过车窗的葱岭苍原，闭上阅尽峡谷的双眼，任览进脑海的景色如电影般闪现。德国专家论汉江航运的那句话又萦绕脑际，于是思绪向秦巴汉水飘去。蜿蜒于秦岭南麓东逝去的汉江，虽水不如莱茵河势大，流不比莱茵河平稳，但却有着比莱茵河久远的航运史，也有着可以载舟的通航条件，堪与莱茵河媲美的自然风光，更为古老奇瑰的历史人文。而如今横亘秦巴的汉江，却是樯帆了了，风采不再，何以使然？是经济还欠发达，航运条件原始落后，还是水资源的人为拦截，亦或是多种因素综合？我思想着寻求着。
    愿有那么一天，汉江能够复归自然，重振航运雄风；汉江走廊亦能百舸争流，万车比翼竞发……
    望着车窗外风驰而过的异国灯火，我为汉江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