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立春日 - 陕西交通

第四版 < 上一版

雪落立春日

新闻作者：吕海龙

    这雪，扭扭捏捏了一个冬天。终于，赶着立春的趟儿，飘飘洒洒地屈尊下凡，为燥热的冬清火，为骚动的春降温。它究竟是怕爽约，赶在冬之门合拢的一刹那“杀身成仁”？还是不经意一个打盹后，匆匆赶路间误入这立春的门槛？反正，这精灵古怪的雪儿，在立春的时分就簌簌落地了，让你不得不佩服祖先的智慧――没有任何精密气象仪器，竟创造出“干冬湿年”这一经典谚语。
    的确，这是一个干冬――一个干燥得让人将棉衣都想束之高阁、让大大小小的医院看流感者如赶集、让人碰面一改“吃了么”为“咋这热”的干冬。在这个无雪的干冬，却很少有人会去顾及那企盼“三床被”的冬小麦能否馈赠农人穗大颗圆的麦粒。在这个盼雪的干冬，带着孩子欢愉在偌大的人造滑雪场，享受着暖阳的高照，难道真能找回童年在那铺天盖地的雪地中追逐嬉闹、人拉雪橇……那些人欢马跃的温暖情景吗？我不得而知，但老老少少对雪热切地渴望我想是不容置疑的。
    雪，真是太金贵了。金贵到了不发炮弹人工辅助降雪就是“撑”着不下，金贵到了想淋漓尽致地打场雪仗、滑场雪囊中羞涩可不成……想当年，它可不是这样的，时常在人冷不防时，一夜功夫就封住了农人出行的门槛，让一个个灰蒙蒙的村庄成了童话世界。子夜，在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外，黑漆漆的夜异常的静，似乎在优雅地等候冬雪儿地爱抚，那尊贵的冬雪儿起初似乎也很矜持，悄无声息地姗姗来迟。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铆足了劲儿在飘落，用晶莹的白纱、大氅去裹住它爱恋的土地。狗儿不吠了，静静地享受着雪片落地悄无声息的美妙；猫儿也收工了，“喵―，喵―”地钻进了主人的被窝；公鸡母鸡在架上越挤越紧，噤若寒蝉般地低声“咕―，咕―”，一切的生灵都“静默”了，似乎唯恐惊扰了这雪精灵和大地深情地拥吻。
    农谚说：“明雪暗雨”。透过白纸糊的窗棂，那刚才还一片漆黑的冬夜竟被这雪映得亮堂堂的。雪下得久了，便会传来树枝不堪重负“咯吱―，嗵―”的沉闷响声，整枝的雪条滑落雪地。从雪落地的响声、从雪映照的亮堂，有经验的农人就能估摸出降雪的厚度，并庆幸白天未卜先知地储备了充足的柴火。此刻，操持家务的女人们听着这簌簌地落雪，可就睡不踏实了――娃娃们放在坑洞烤的棉鞋干了么？柴草棚、羊舍该不会被雪捂塌吧？
    雪天的乡村，简直就变了一个模样：土堆、墙头、涝池、柴草摞子，甚至门前的碌碡，披上银装后，显得那么凹凸有致、丰腴迷人。只有那光秃秃的洋槐树、皂荚树，还有房舍、烟囱傲雪挺立着，展示着这个村庄的古朴、厚重。雪天的乡村校舍里，通明的灯光下空无一人，孩子们棒着书本都到房檐下“如映雪”去了。这雪，何至润泽了农人的心，它还慷慨的赐予了孩子们那么多愉悦的“耍活”和乐趣。堆雪人、打雪仗、滑雪自不必言，那被大雪覆盖的旗杆墩座、操场角落的残碑上，布满了孩子们的“墨宝”――“我爱北京天安门”、“下雪了！”等稚嫩地词句。还有，谁在恶作剧的用脚跺树，让坠落的雪片灌入伙伴的衣领，惹得被群起而追之，谁在逞能将那无味的雪吃的那么津津有味……
    雪落了一夜，似乎还没半点停歇的意思，庄稼人在热炕上就再也窝不住了，喊来一家老小齐上阵，操起扫帚、推耙清扫开来。三分大的院落，清扫没半天就让人头上、手心直冒汗。那时，母亲老羡慕兄弟妯娌多的邻里，清扫积雪人多干劲大，而“单帮”的母亲要清扫净三分大一个院落的积雪，往往得搭上吃顿饭的功夫。
    雪住了，院前屋后的树根下都攒出了大小各异的雪堆，堆不下的雪就用架子车推、竹笼提，倒进村头的大涝池、沟洼去。勤快的庄户人甚至会将积雪运到近处的麦田去。匆匆清运积雪的乡人哈着热气，穿梭在街头，直叹这场雪下得及时、解了旱情。孩子们冻肿的脸蛋、小手通红通红，却全然没有一丝冷意，开心地帮大人们推雪、倒雪。俗话说：“各扫门前雪”，太阳出来前，乡人已在漫天的雪地中扫出了一条无障碍通道。
    懒洋洋的日头升起来了，雪儿这精灵也就识趣地遁形了。麦苗在欢愉的揭去棉被、换下白纱后，畅快地舒展出嫩绿的身姿；雪融的房檐水竟然“滴嗒滴嗒”了三四天，并会在太阳落山后留下晶莹剔透的冰凌子，但这美丽的雕饰每次都会被乡人无情地敲掉，怕的就是冰凌跌落伤及人畜。
    一场雪无影无踪了，它给农人带来了兆示五谷丰登的喜悦；一个白色的童话世界无影无踪了，它让孩子们一知半解地记下了“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粉妆玉砌”这些描写雪的优美词语。雪，回归了大地，不会有人去感叹它短暂生命的凋零，更不会有人去悲伤那些美丽景致地昙花一现。尤其是我的母亲，住进了花园式的小区，自然不必再怕下大雪清雪了，不必再怕大雪捂塌柴房、羊舍了。但是，在这个雪落立春的日子，母亲却给我们不停地念叨起那些年下大雪的日子，轻声地哀叹：“这雪一冬天都到哪儿去了，咋这半会才来啊！”
                                                                                   （作者系宝鸡管理所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