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期 第629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07-11-2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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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县城街道上的叶广芩
新闻作者:冯积岐
    那是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大概是在春天的午后吧。迎面而来的风如同羔羊一样乖觉,稀薄的太阳光打着皱似的不展拓。那天,吃毕早饭,我去了县城。我们家离县城只有三公里半路,一个小时就到了。我没有逛街的习惯和心情,办完事,我就向回走。我记得,我身上是一件不知道该用什么颜色来界定的红卫服,因为这是我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已经穿了好几年,原来的蓝色褪了,妻又用黑颜料染了一次,染上去的颜色也掉了许多,衣服的颜色就尴尬了,狼狈了,不伦不类了。我走路时低着头,目不斜视,步子碎而快。还没有到大什字,我猛然一抬头,视线将一个人锁定了,这个人就是她。我不由得惊呼一声:广芩!我第一个反应是,她怎么会行走在岐山县城的街道上?她不是在省城吗?令我惊奇而诧异的是,她一边走一边吃锅盔,一只手捏着一小块岐山锅盔。她吃得自然、坦然、悠然;吃得有滋有味,旁若无人。她完全是农民式的吃法――只有我这样的农民才在走中吃,吃中走。我常常是一只手提着农具,一只手向嘴里塞馍,狼吞虎咽,一副饥不择食的样子。而她也是吃得毫无章法,一点儿也不斯文。我仿佛能感觉到她那白皙整齐的牙齿嚼动的不是岐山锅盔,而是香喷喷的人生,是十分自如的生活。她的嘴角沾着馍馍花,似乎刚咽下去一口馍。她一看是我,站住了,而部稍稍泛上了一点红,那色泽仿佛自己敷上去似的那么匀称,那么得体。她灿然一笑,笑得真诚、单纯、大方、清澈。她和我搭上了话。我很自卑地将肩上的面袋子动了动,似乎想掩饰自己的一副寒酸的农民相。我愣怔地又看了她一眼,不知说什么好。况且,一男一女站在街道当中;况且,她很城市,我太农民。我局促不安地只说了两句话就和她分手了。当时,我对广芩知之甚少,只知道她的祖上是皇族,只知道她是一个满族女作家。我们并没有多少交往。就在那天午后,她的形象深深地楔入了我的脑海。
    在以后的几十年里,行走在岐山县城的街道上的叶广芩虽然不止一次地在我眼前闪动,但我一直把她深藏在心底,给任何人没有谈及过。我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担心让人知道广芩竟然像一个农民似的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县城街道上,毫不顾忌地吃着锅盔,吃出了另一副形象。因为在我的心目中,她是一个贵族后裔,是很讲究细节的知识女性,举手投足都在方圆规矩之中。她边吃锅盔边行走的形象超出了我在头脑中形成的那种模式般的形象。
    时间在磨砺着人生,也在过滤着人生。当我想起和广芩相处的片断,头脑里的第一个映像还是行走在岐山县城街道上的她。时间更像一把刷子,把蒙在生活上的尘垢无情的擦掉了,留下来闪光的东西就是率真。我想,她之所以被读者和同行尊重,也是和她的率真分不开的,生活中的她是真面目,真性情,不做作,不掩饰。她的作品中所透出的率真和她的为人一样,读她的作品仿佛淌在一条清清的河水中,仿佛呼吸着纯净的空气,仿佛走在白云蓝天下,没有一点儿混浊之气。
    行走在县城街道上的叶广芩――最珍贵的人生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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