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9期 第1268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4-04-29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4月01日 星期三

第二版 < 上一版    下一版 >
汉中港的兴衰
新闻作者:文 / 杜妮娜 老照片 / 刘海惠

    编者按:汉中市位于汉江上游,汉江干流自西向东流经宁强、勉县、南郑、汉台、城固、洋县、西乡等县(区)境,横贯汉中盆地,是该区域内水系网络的骨架。汉中境内汉江干流长277.8公里,流域面积1.9万平方公里。

 

燕子砭渡口    影 / 冯富春


    汉中,地处秦巴盆地,因“北瞰关中,南蔽巴蜀,东达襄邓,西控秦陇”的地理优势,加之气候适宜,物产充裕,盛产粮食、木材,自然资源尤其是水资源十分丰富,水运条件得天独厚。古时以舟楫之便成为沟通陕、甘、川、豫、鄂的水运要道。
    从战国时期(公元前475-221年)汉江通舟楫起,汉中便设立了港口和码头。宋元时期的汉中航运码头,已出现了水陆联运的模式,几种不同的运输工具,运输方式,在同一港湾码头相互接力,繁荣共存。明清时期,江岸运业繁忙,商旅兴旺。汉中古渡既是闹市,又是渡运管理的政务中心。渡口及码头规模都很大,史书中形容汉中河坝街“房屋皆比,帆樯如林”。
    到了近代,由于公路、铁路事业的不断进步和发展,水上运输日趋萎缩,昔日“千帆秋水下襄樊”的航运盛景一去不复返。上世纪80年代,汉中古渡随着一座座大桥的修建而消逝。现如今,汉中大多数渡口、码头的交通使命已经终结,古渡昔日兴旺景象,商贸行业遗迹也早已淹没于岁月沧桑。


天命归汉

南郑老渡口

 

    汉中自古有“天汉”之美称。天汉,即天上的银河。在古人眼里,天上的银河和地上的汉水是相对应的,汉水是效法天上的银河而存在,也像天上的银河一样有光辉。所以古人一直把汉中称为“天汉”。
    汉江发源于宁强县,自西向东流经境内。自公元前312年秦惠王首置汉中郡以来,至今已有2300多年的历史。漫长的岁月中,这块史称“天汉”的古老土地数度辉煌,为华夏文明做出了贡献。
    汉江之于汉中,在古代有极为重要的意义。汉中盆地是鱼米之乡,跨汉江和嘉陵江两大水系,航运时代连巴蜀和荆楚,甚至抵达东海沿岸地区,同时汉中北依秦岭,南屏巴山,在秦巴间有褒斜、陈仓、傥骆、子午等近10条千年古道,陆上可直达陇南、关中、四川、湖北等地,且都是易守难攻,兵家必争之地。因此雄风睥睨天下的大汉王朝最初的出发点和最早的奠基石就在汉中,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


黄金年代

上世纪50年代中期汉江上的纤夫。


    历史上,从秦代开始就有了汉江航运的记载。尤其明代以后,水陆联运更为突出。因为在明代,船是较先进的运输工具。当时以棉布为大宗,主要由汉江运入汉中。一年约七、八万卷,再由陆路运到川北、关中、甘肃等地的各县销售。每年由汉江输出的棉布,价值在白银百万两左右。还有砂糖、烟草及日用杂货,也是主要输入的物资。汉江上游的物资,如皮毛、生漆、木耳、药材、桐油、竹材、稻、杂粮等以汉中为聚散中心,再分别运到安康、老河口、汉口。
    明、清、民国时期,汉中府城附近码头、渡口甚多,较大的有十八里铺、过街楼、下水渡、桃园子4个固定码头。主要渡口有上水渡、下水渡、龙岗渡、黑龙江渡。解放后,这些渡口和码头依然延续使用。20世纪60年代以后,由于公路、铁路飞速发展,特别是偏僻山区,在道路建设投资政策上予以倾斜,修建了等级公路或简易公路,汽车入了山,与江河干支流会了面,做了伴。汽车运输以速度快的优势,占据了木船的传统货源,使木船面临无货可运的困境。如镇巴境内的泾阳河,在未通公路前,县内的大部分山货、土特产,历来是利用水路下行71公里到西乡县城,再转牧马河进入汉江,达于汉江沿线各地销售。而县里百姓需要的食盐、日用百货、工农业生产资料等,也是沿牧马河、泾阳河水路进入县内。但自公路通车后,上世纪60年代末,泾阳河因无货可运而无船只。20世纪70年代,修成阳安铁路、襄渝铁路后,汉江的相当一部分物资被火车分流出去。自此一直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汉中一座座大桥的建成,大坝、水电站的投入使用,仅存的客渡也消逝了,汉中港的黄金年代就此结束。


消失的渡口

人畜共渡汉江


    在南郑县白家渡村我们见到了53岁的渡公王宝成,人们称其王大宝。王大宝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说话语速很快。王大宝从小跟着父亲在江边长大,白家渡是私渡,父亲是渡公,平时过江是不收费用的,到夏秋季节,粮食丰收的时候,坐船的乡亲会舀一马勺粮食给父亲,让他维持渡口的经营,人称收河粮,算是表达对父亲常年义务摆渡的感激之情。到1983年,父亲年老体衰,从部队转业回来一时找不到合适工作的王大宝便接了父亲的班,成了白家渡新一代渡公,这一干就是18年。当时的船还是木船,有9.6米长,可坐10来个人,主要是为了方便村子周边梁山、药王洞两地的人们来往走动。从天亮到下午六点,两分钟一趟,那时,他收取一人3分钱的费用,收到的钱他就随手放到裤腿里,都是两分,五分的,一毛的很少见。平时一天大概有100来人坐船,逢到每年三月三药王洞有集会时候,人会翻一倍。王大宝说,当渡公,除了天气恶劣的日子,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媳妇给送到船上,孩子、老人都顾不上,好在收入比普通打工者还是要好些,挣的辛苦钱买点米和面贴补家用。到上世纪90年代初,木船改造为钢船,过渡费才涨到一毛,后来慢慢涨到一块,日子才好过了些,盖了房。2012年,汉江龙岗大桥建成通车后,白家渡彻底没了生意,王大宝只好回家抱起了孙子。“现在,连船的发动机也被人偷走了”,说到这,他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位于南郑石拱桥乡石拱村上水渡,则是元坝、黄官、新集、高台通汉中的主要渡口。明嘉靖以前设为义渡,有桥板、桥架1套,以庙房4间作为船桥会公房。解放后,上水渡交石拱乡管理,设立渡管会,收费养渡。


造船往事

“水木匠”在江边造船

 

上世纪90年代,汉江进入钢船时代。

 

上世纪80年代牧马河上的客渡。

 

    陈金汉今年59岁,父亲是上水渡驾船的太公,“那时候根本看不到铁皮机动船,江上来来往往的全都是木船。”陈金汉说,“那时候我父亲是撑舵人。我16岁时,父亲让我学门手艺傍身,于是我师从师傅王忠全学习造船。造船这门手艺行内有规定,手艺不外传,我是船工的儿子才有幸能学艺。”起早贪黑地学了三年,陈金汉出师了,跟着师傅和其他三位同事尹蓬生、王永祥跑柳坝、勉县、褒河、红寺湖、南湖、白沙寨、凤凰山等地造船,一天工资一块两毛四。
    陈金汉介绍,要造一艘好船,从原木“打墨下料”到船建造好“打桐油”,至少有20个步骤,所造的船样式多、质量好,大的有出海捕鱼的渔船,旅游用的大型画舫,中的有劳动生活和兼作水乡人家运输用的四舱、五舱、六舱。小的有划子。这些船只的造型,主要根据用途而设计,无论船的长度、规格,都有严格的比例要求。大多用红椿木、杉木和青岗木制成。陈金汉他们造船有三个绝活,是外人所不及的,一是“量材使用”。买树时一眼就可看出树的好坏,据说是一看树叶有无“焦梢”,如有焦梢,树的根部可能腐空;二看“树疤”是干疤还是水疤,干疤无碍,如是水疤则树质有毛病;三看树皮,光润美观,树质就好,如有树龙则有裂缝不可用。二绝是“甩线一手准”。他们根据船的部位用材放成曲线,一般木匠只能放直线。三绝是“放印子”(即给船打补丁)。先将船体上损坏的部分用工具剔掉,洞孔自然成不规则状态。然后,船工选一块合适木料,不量尺寸,单凭目测用斧子砍,而且一砍便成,一放准是严丝合缝。上水渡的人喜欢称陈金汉他们为“水木匠”,因为他们的用具都是铁匠专门打制的,连铁钉都是分几种,有“钉、钜、卡子”三种常用的,还会因为船的大小功能打制别的钉。“旱木匠”要求缝与缝之间严丝合缝,而“水木匠”要求必须有缝,在缝里面用专用的工具填实麻和桐油与白灰搅拌好的灰,这种结合结实而耐用。
    陈金汉说,在当时,他的这份工作乡亲朋友很羡慕,随着他手艺越来越好,工资也一再上涨,一个月的薪资是其他工种的好几倍,而且因为渡口生意的兴旺发达,来找他造船的人很多,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还常常忙得不可开交。这样的黄金岁月持续了25年,到1996年渡船钢材制改造时,木船没了市场,他和同伴们自然也就失了业。失业后的他,转行跑起了汽车运输,日子才勉强维持下去。跟他同等命运的还有上水渡其他11名职工。曾经风光一时的渡管会所在的房子如今也破败得不像样,由两位80多岁的老人住着帮着照料,屋子里只剩简单的几样家具,屋外的场地因修路也缩小了不少,种着几行小葱,堆着烧火的柴火,偏僻而阴暗。
    在陈金汉的带领下,我们到了上水渡渡口。如今的渡口一片荒凉,没有滚滚浪花,没有成片的芦苇,没有渔船,剩下的只有一抹夕阳的余晖给汉江带来了一点生机。而像上水渡这样废弃的渡口在汉中还有很多。它们连同王大宝、陈金汉这些人的命运随着汉江波涛的起起伏伏而兴衰流转,曾经辉煌了数代王朝的汉中港最终在公路、铁路、桥梁建设的挤压下,缓慢而又无可奈何地归于沉寂,空留给人们一声唏嘘。

 

陕公网安备 6101900200096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