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汉江自陕西白河进入湖北郧西,折向东南,丹江口以下进入中下游,经十堰、襄阳、荆门、天门、潜江、仙桃、孝感和武汉八市,于汉口汇入长江,在湖北境流长878公里,流域面积占湖北总面积的40%,汉江中下游地区GDP约占全省的54.58%。她与长江构成江汉平原三角区,成为湖北仰息的生命之河。
老河口,除了汉口是河口
“天下十八口,除了汉口是河口。”这句老话夸的就是老河口,一夸经济繁荣,二夸地势险要。
旧时,沿汉江行船进入老河口,是个标志性的码头。老河口进入汉江中游,滩多流急,考验着船工的合作精神与驾驶技术。这里地处三省交界,是鄂豫陕的物资人流集散地,这是一座因航运而兴的移民城,六七成的居民来自河南。上世纪六十年代,丹江口水库修成之前,人们无法掌握汉江丰盈枯竭的规律,枯水期通航能力弱,越到上游船舶越小,40吨的船可行至襄樊,到老河口只能行30吨的木船。“剑口滩”是令所有老船工记忆深刻的险滩,汉江在这里拐了“之”字形大弯,水流湍急,弯急难行。从卫星图上看,老河口古河道为一大片漫滩,分布着十处浅滩,汉水随地势集散、漫流,自然形成“之”字形河道。在帆船合作社时期,为了增加运量,船只连接成组合船队出行,一条机动拖船拖着四条无动力的驳船,用缆绳捆成一组,过老河口险滩时“解队”,船只单独过滩,根据航道地形摆出“一字形”、“菱形”、“复排”等队形,过滩场面浩大,惊险刺激。那时的船分“上下江船”,上江船溯流而上,动力大装载量小,下江船顺流而下,风平浪缓,动力小,装载量大。1997年,王甫洲水利水电站的修建,将汉江改道至原河床东边,弯道取直,“剑口滩”之险不复存在。2005年,湖北省疏竣整治了丹江口至汉口的航道,这一段通航能力彻底改善。
如今,老河口一段升为三级航道,可通行500吨级大船。然而,货运量仍持续萎缩,2013年的港口吞吐量仅为58.8万吨。
襄阳,沧浪之水
丹江与襄阳之间的汉水,《禹贡》称为“沧浪之水”。屈原被流放,得知郢都失陷悲愤不已,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徘徊江边,渔父见之惊疑,问他何故如此。屈原说世人皆醉我独醒。渔父劝他与世俗同流,不必独醒高举。他严词拒绝,宁愿投入江流,葬身鱼腹,也不能蒙受世俗的尘埃。而“渔父莞尔而笑,鼓ざ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这段故事被记在《楚辞》里,成就了后世无数隐者高士。
汉江穿城而过,将襄阳城切割为两座城,江南为襄城,江北为樊城,因此叫襄樊市,近年打造古城品牌,复名“襄阳”。又有一片沙洲位于襄阳城东,叫做“鱼梁洲”,汉江分流绕洲而行,形成汉江北支,朝北接了唐白河,这条河在张湾分岔为唐河与白河流经河南的南阳盆地,成就了那一方富庶。旧时船工歌云:“钟祥有座山(磷矿),襄阳有个滩(黄沙),不愁吃来不愁喝。”襄阳约160公里的沙洲有上好的黄沙,颗粒大小、粘接度、抗压力都是建筑砂石市场的一等品。上世纪七十年代最旺盛的时候,码头的调度人员从早到晚不停地开调拨单,几乎都是黄沙运输。那时码头无过载称量设备,货物的重量看的是船身吃水线,跟曹冲称象一个道理。直到2013年,襄阳港年吞吐量588.9万吨,95%是黄沙、矿建材料,都是短途运输,最远只到沙洋、潜江。
襄阳,这座汉江中游最有名的大码头,坐拥汉江、唐白河之利,被称为“七省通衢”。顾炎武说:“襄阳上流门户,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这里是黄金水道的交通枢纽。古襄阳城墙沿汉江而建,因此有了最宽的护城河――汉江。这道天险曾经顽强地抵抗蒙古人的进攻,襄阳城成为南宋半壁江山最后的门户,守城的人据金庸所说是郭靖和黄蓉。夹汉水而依存,跨连荆豫,控扼南北,无襄则无淮,无淮则江南唾手可得,襄阳自古为兵家战略要地。
明清时樊城出现了船、港、商一体的“河街”,店铺林立,沿码头密布,长达3公里,形成前街后港的格局。大量商人会馆在汉江两岸建立,有河南、江西、安徽、江苏、四川、浙江、湖南、福建、陕西及湖北商人会馆,其中还有船工纤夫自建的会馆,大多以船为名,质朴有趣,如“独桅子馆”、“楸子会馆”等。襄阳21个会馆,目前已消失了17个会馆,仅余4座残存会馆。襄阳拾穗者民间文化工作群团队的李秀桦作为汉水流域会馆的长期考察者,带着我走访了河街残存的会馆。昔日的河街正被拆除,樊城沿江岸线一片瓦砾废墟,仅余“陈老巷”被保存下来,里面是鲜活的生活味,针头线脑、布匹杂货全是老铺,有家黄州商人的“阮祥泰”老店格局完整,颇为气派。在沿江老街的废墟上,有打着阳伞的卖笑女子,今后,这里将建成一条沿江大道。在老官庙巷的废墟里,我们发现楸子会馆两根有楹联的檐柱,因民居拆除被显露出来,这座会馆建于清同治年间,废弃之后,年深日久被不断扩建的民居覆盖。而“山陕会馆”被包裹在襄阳二中学校里,华丽的八字形琉璃照壁与一对石狮仍健在,戏台坐落在大门内,拜殿仍存,梁栋上画着帆船竞发的老画,有近年新补的颜色,里面大殿供着关羽的神位,门口一副对联,赞关圣到了极致:“先武穆而王大宋千古,大汉千古。后文宣而圣,山东一人,山西一人。”将关羽与岳飞、孔子等同。整个建筑体量壮观,据说,现存建筑仅为原会馆规模的十分之一。
樊城西北五公里有一座邓城遗址。邓,春秋时的方国,公元前672年为楚国所灭,成为楚北境的军事要地,邓的北境直达南阳盆地,这里是曾经的申国。楚以襄阳为北津门户,过邓而灭申,返回时又灭了邓,扩张了北边门户,以抗衡中原。现在的邓城,城垣可见,城中一片油绿的新麦,远处是茁壮成长的城市高楼,随手可捡拾带绳纹的瓦砾碎片、箭镞。当地人有个说法“有钱难买邓城鸡”,是说那些鸡刨食时会吃到古代的金粒留在胃里,让收鸡的人发了财。
钟祥,停摆的港口与小镇
汉江行至钟祥市,形成七个港:转头,撕樱皇庄,塘港,大同,石牌,旧口。客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停班,目前这七个港都有货运。船工歌谣里说的钟祥那座山指的是磷矿,直到现在磷矿也还是大宗货源。磷肥是钟祥一大产业,生产磷肥时,需要添加硫磺,而硫磺产自张家港、南通。汉江航运条件差,大宗船运目前无法从长江进入汉江,只能行至荆州,再换短途汽车运往钟祥。引江济汉的运河修成后,将改善这种水陆接力运输的状况。
钟祥市港航局长周宁波介绍说,汉江在钟祥段流程44公里,钟祥港年吞吐量约120万吨。钟祥一段可行千吨大船,丰水期可满载而行,枯水季减载。只是这些大船向上游走,过不了襄阳。钟祥目前仍有三家造船厂,可以打造2000多吨的大船,当然这些船都是跑长江的。汉江的船运虽然衰退了,船厂的效益却依然不错,他们不仅能造大船,也能维护保养船舶。现行江汉的船舶年年都要“起坡”,上岸保养,除锈刷漆。近两年,船厂的效益要好过航运公司。当我提出对南水北调的种种疑惑时,港航局的工程师李延忠像变魔术一般,一会儿拿出一本资料,一会儿又拿一本图纸,甚至有丹江口水库昨天的调水量,他让我看那些新鲜而权威的数据,自己则站在一旁憨厚地微笑着。
撕痈郏在503号航道管理船的旁边,我遇到航道工人武斌华,他正站在滩石中间维修浮标。他平时就住在船上,习惯了船的摇晃,这个航道管理段有6个人轮班,每天巡航一次,管理着20多公里的航道。他们的目的还是保证通航,制止非法采沙。这些采沙人从河沙里提取铁,使沙变轻了,漂浮着被江水带走,然后淤积于河床,抬高了河床,影响航道。“我记事的时候,这个港口蛮繁荣的,现在汉江水少了,以前水位到那坡上呢。”四十岁的武斌华说。这个港,运了很多年的磷矿,现在矿被挖得差不多了,荆襄磷矿已经宣布破产,如今也没什么东西可运的。磷矿镇,是因磷矿厂而形成的,镇上只有一家名叫“九头鸟”的磷矿企业,有两家旅馆。磷矿倒了后,人去楼空,整个镇子都是安静的宿舍楼。夜里吃烧烤的摊儿上,老板娘丁艳华居然也是丹江口水库的移民二代,她的父辈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从河南淅川移民到柴湖,而她生于柴湖,嫁到磷矿。
明朝嘉靖皇帝的生父朱vz的封地在钟祥。嘉靖帝朱厚屑次缓螅追尊生父朱vz为皇帝,历时四十年,将其在钟祥的亲王坟升级改建为帝王陵,被称为明显陵,这就是明十三陵在北京,而显陵独在湖北的原因。显陵规模之宏大,建筑之完整考究,令人惊叹。陵旁有港口曾用于显陵建筑材料运输,叫皇庄港,皇庄就是朱vz住过的地方。
石牌、旧口,如今都是衰落的古老小镇。至今,石牌酒厂保留着古老的酿酒作坊,空旷的厂房,晾晒着粮食,窗户里不时飞进成群的雀鸟啄食着粮食。清朝时,汉江码头就在石牌镇,后来汉江改道,离小镇有五六里的路。石牌产高粱、大米,有酒可售,驾船的人就去镇上打散酒喝,并带回船上,作为亲朋走动的礼物。有家出名的肖家酒作坊,在公私合营时变成了今天的石牌酒厂,这里深藏着好手艺的酿酒人。2002年酒厂又改制为私人企业,土法造酒也改成了锅炉烧酒。石牌还有座印刷厂,已陷于停产,用的还是1981年的机器,活字铅板蒙着灰散落在破旧的抽匣里,一排暗淡的藤椅还摆在工人休息室里,老板打开沉重的大门,指着那些旧机器说,这还不是最老的,以前用的是脚踏的印刷机。航运的消逝,使这些沿江小镇偏离了经济发展的中心,工商手工业停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沙洋,枯竭的渔场
沙洋码头,有一幢老房子,是从前的客运站,停运后,这房子变成售卖柴油船舶配件的小商店,后来商店也没了,薛立安老两口租下这房子做卖沙的生意。木制的“候船室”三个大字风雨斑驳,仍挂在原来的位置上。沙洋航运局的梁拥军说,这三个字太老了,我小时候到码头上玩就见过它。现在的沙洋码头,仍有些运沙的船只,有工人在维修船舶。一条很老的钢船泊在岸边,据说是日占时期,日本人用过的巡逻船,后来被改成加油船,现已废弃。一名老船员叫张宝定,是河南南阳新野人,家乡靠着唐白河。他操着一口热情的河南腔,讲述一生行船的经历,1964年开始,张宝定在船上做小工,一天挣八毛钱,从丹江口行船而来,沿着汉江、长江一直走到上海。那时船工们流传歌谣:“摇一撸到石牌,大米干饭老辣菜;摇一撸到沙洋,大米干饭拌白糖;摇一撸到汉口,大米干饭蒸红肉。”生动形容了汉江中游到下游生活的逐渐富裕。
沙洋码头边的沿河街,是以往船运公司船工们聚居的区域,他们目前生活清苦,仍住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许多人下岗失业,孩子的教育成为问题。一位老者在门口洗鱼,说是昨晚又有人在汉江里电鱼,他捡回家的。“现在的人不打鱼,不钓鱼,只电鱼,电死一大片,连小鱼苗都死了,汉江的鱼都长不大了,国家不让电,但是天天晚上都在电。”在荆州博物馆,我们看到大溪文化的先民6000多年前造的渔网,故意让小鱼从网眼中逃脱,使渔产不得枯竭,生生不息。而今人竭泽而渔,使汉江生态面临严峻的威胁,在鱼苗的生长期,国家不得不禁渔,沿江到处可看到禁止在汉江捕鱼的警示标语。
魅力岳口
汉江出沙洋后,成为天门市与潜江市的天然分界线,在天门一段,汉江又被称为襄河。以江为界,南岸为潜江,因此,兴隆水利枢纽、高石碑引江济汉取水口,以及古老的云梦通渠泽口都在潜江市境内。出泽口后,汉江又成为天门与仙桃两市的自然分界线,岳口镇位于江北,属于天门市,仙桃市紧靠着汉水南岸。从岳口走省道213到天门市有18公里。
天门多宝镇的蒋湖农场,是个移民区,我见到来自丹江口的移民曾祥生。他家原住在丹江口市的浪河镇,这个镇有六七千人搬迁到蒋湖农场,政府给盖了统一规划的移民小区。然而,移民并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江汉平原海拔较低,又是水网地区,地下水位高,当地人盖房子要将山区的土拉来垫高地基,避免湿气。这农场盖房子,挖了耕地里的土去垫高房基,去年,曾祥生种的西瓜都漂在地里,收成不好,倒贴了八万多元。他抱怨道:“我以前在丹江口,有人缘,有建筑生意,哪会去种地啊,看,今年在这里种地,手上都打起了泡,还没挣到钱。”家园的迁移使移民的生计发生了变化,许多人适应不了,偷偷地返迁回丹江口。
岳口,历来是天门重要的码头。晚唐诗人皮日休走到这里,做诗云:“行樯约物价,岸柳牵人裙”。对照诗意,今天已看不到船舶上那些热闹的生意,而岸上杨柳却依然多情地牵着我的衣襟。因了这句诗,此地得名“约价口”,后来,岳飞屯兵于此,走后留下两个岳姓的老人在渡口开间茶舍,这里遂名“岳家口”,直到最后约定俗成的“岳口”。“我的老舅爷说,以前的河堤三步一桥、九步一庙,相当的繁华。”一个善良的岳口女子熊丽与姐妹在大堤上聊天说。这里的航运会馆文化明朝以后发展起来。过去岳口有八大会馆,以西帮会馆即山陕会馆最好,叫做“春秋阁”,宫殿式的建筑好不气派,解放后改为人民剧场。岳口以前有42座古建筑,大多毁于抗日战争时期。岳口老街七里三分长,靠西有个徽征楼,江南岸有个沧浪亭,下游是太平寺宝塔,如今全都荡然无存。1954年,整修岳口大堤,所有古老美观的古建筑全被拆除。熊丽的家住在河堤下的老街,这一带以前是岳口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如今却成为古老破旧的贫民区,房屋坍塌,垃圾横流,熊丽抓到一只美丽的飞蛾,在老屋的青苔上折射出动人的黄昏光线。
岳口是天门的门户,以前,天门航运公司就设在岳口,当时的客运上行可到沙洋,下行能达武汉,每天有两班船开往下游的仙桃。以往,天门市没有修太多的路,从岳口进入汉江是最便捷的交通,岳口于是成为天门的第二衙门。民国时,这里成立了“湖北省岳口民众教育馆”,分管8个县的文化教育,包换今天的随州、应山、京山、应城、安陆、钟祥,荆门和天门。这个小镇能成为文教中心,全靠汉江航运之利。
岳口码头有一座三十多年历史的造船厂,我去的时候,正在造一艘近3000吨的大船,叮叮当当在寂静的江岸回响。以往这个船厂每年可造十多艘大船,现在生产量萎缩,一年只造两三条船。2005年,这个厂曾造过一艘5000吨的大船,是海航用的,在汉江八九月份的丰水期放船入江,由汉江进入长江,再入海。我问,东海相隔千万里,为何要到内地汉江边打造船只,船老板说,这里的船造价低廉,技术又好,抢了沿海船厂的生意,比如这条3000吨的大船,造价仅200多万元。现在船厂萧条了,大多职工回家,有活儿干时再招来。厂子房舍破旧,年久失修,组装场地长着一人高的野草。
仙桃,落寞的码头
仙桃市旧称沔阳县,意思是“沔水左岸”。沔水即是汉江的古称。
仙桃的河堤是一个水上乐园,河岸布满了烧烤摊,人们躺在吊床上享受江风,五颜六色的风筝摊飘得呼啦啦响。不远的四码头老屋却沉寂无人,一字排开,仙桃港有六个码头渡口,标有老式的水泥浮雕字,这些码头属于以前的装卸公司。30年前,从陕西来的船只停靠在这些码头上,水大爷(船老大)吆喝大家:“娃子,我把你们领到好吃街逛走!”这条街被称为小汉口,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是最繁华的地方,集中着各地做生意的人。码头上,工人们在搬运,每家车上插着一支竹签子,它有个古老的名字――“筹”,也叫欢喜,那是不识字的码头工人用来算账的,船上有风,笔墨纸砚用不得,竹签子最为实用,可这些筹好玩好看,偏偏老被孩子们偷了去。仙桃河道上还有一座清代始建的“卢公矶”,一种突进河床的岸线防汛设施,可减缓急流。
仙桃自古水网发达,江汉连接,能通五省六市,湖北、湖南、安徽、江西、江苏,在汉江上航行上至襄樊,下达武汉。2003年底,汉江大桥建成通车后,仙桃的水上客运班线就停了,货运仍有。目前整个湖北有建制的航运货运企业也没几家了。仙桃市航运总公司1956年成立时叫木帆社,1976年改为航运总公司,目前有退休人员966人,在册职工340人,而在岗人员仅有30多人,仿佛一个时代都退休了。当时,从仙桃出港的有粮食、棉花等农产品,进港的是糖、木材、钢材。
汉川,繁忙渡口与马口陶
汉江流经汉川市有93.5公里,目前只有一座跨江大桥,因此过桥与渡船各半,现在还有46个渡口,其中有6处汽车渡。汉川港是我们三千里汉江所见最为繁忙的港口。货运船只来回穿梭,渡船不停地往返于汉江两岸,人们与汽车一起在渡船上站得满满,江边等待过渡的汽车排起长龙……汉川航运公司总经理王传忠说,航运目前还有优势,主要是运量大又便宜,一辆汽车最多三五十吨,一个火车车皮也就三四十吨,可我一条船能装2000吨,运费可减半,把船到车的搬运费加上,每吨货物还能节约10块钱运费。目前,这个航运公司还有200多人在上班,有40条货运船舶,其中有1500吨、1000吨、900吨的大船,最小的船也有500吨,总运量可达32000吨。货物大多是大宗钢材、水泥、煤炭、黄沙、粮食,仅我们见到的这个小港――城关港,一年有50万吨的吞吐量。汉川9个码头,一年共有400万吨的运输量。这些船武汉到襄阳跑得最多,也能通江达海,过重庆到上海。
船员彭宏声在城关渡口行了20年的船,从前是划着木船渡人,现在是150个客位的钢制机动船。这条船是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送给马鞍乡东方红村的,村民过渡不收钱,其他人收一块钱。南岸是菜农,北岸是汉川城区居民,这条船每天能渡1500人次。村里21个人承包了这条船,每年给村里交上20万。彭宏声不但开渡船,在家也种田,他不想让儿子接着开船,因为那是养不起家的。
傍晚时分,走进一个废弃的陶瓷厂,车间里堆着落灰的模具,红砖墙多有坍塌,野草横生在每一个空间,一堆堆发着幽蓝光泽的瓷酒瓶从麻袋的破洞里流泻而出,只有暖暖的黄昏光线在宽敞的车间里无声行走。这是汉川马口的陶瓷厂,这个厂有几百年的历史,离马口码头只有一里路,当时的工人挑着担子就能将陶瓷运到船上。这个厂生产的陶瓷酒瓶、八仙坛、腌菜缸、水缸等通过汉江运往各地,马口陶一度成为有名的民用品牌。曾有职工500多人,1986年停产,2001年宣布破产。那些老厂房与陶瓷模具透出的艺术味,使一些人想将这里改造成老工业艺术区,这主意最终难以成形。最后,这块历史与文化交织的土地被万恶的房地产行业收购,今后,所有的一切将被夷为平地,并随着记忆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