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猪,不由得使人联想到丑陋、脏、愚蠢和懒惰,可是网络歌曲却刻画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形象。那天在街头,我竟然看见一位女士牵了只小香猪散步。我想,假如城里人要给猪平反,眼下正是时机。不过在老家的乡村,正是它们唱挽歌的时候。 到腊月年跟前,农村里每家都要陆续杀过年猪。所以杀年猪通常是村里人仅次于红白喜事的一件大事,总要挑个好日子。这时杀猪匠也是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候,得提前去请,日子也是由人家定。据说道行深的杀猪匠在杀猪的时候还能预测这家来年的运事。 到了日子,不用再请,杀猪匠会一大早背着个也不知道到底装了多少家什的“百宝箱”破帆布包上门来帮忙,明晃晃的刀尖从窟窿里露出来,让人不寒而栗。在农村,不管谁家有事情邻里总是热心的来服务,所以大家更愿意把这种服务称作帮忙。 照例是村里的壮小伙跳进猪圈把猪连赶带哄的弄到猪圈外,候在外面的人用力擒住,调皮的小孩也忙中添乱地帮忙,使劲地把猪尾巴拽住。这两三百斤地蠢猪,别看平时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到拼命的时候力气大得很,四个壮汉也不一定拿的下。只有在这时,猪才意识到宿命地悲哀,突然扯破喉咙地嚎叫。面对生命即将流逝,这最后的嚎叫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犹如一曲悲凉绵长的挽歌。可能另一首挽歌也会在村庄的另一边响起,或许哪天的日子特别好,还会此起彼伏地响彻整个村庄。这歌声里,肯定有反抗、挣扎、逃跑的欲望;或许还有期待下个轮回不再做猪的愿望吧。但是不管此时的欲望还是愿望,最终都扛不过一刀。等猪血顺着拔出的尖刀流到早已准备好的盆里时,这挽歌就渐渐消隐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家松口气再进行下道工序的欢乐景象。 那时,杀完猪得盘算:一半留着家里用,腌成腊肉,那是一家人一年的“牙祭”。另一半赶第二天一大早用架子车推到上集市卖了,第二年娃娃的学费,庄稼的种子钱、婆娘的针线钱都在那里边了。如今不同了,留出今天犒劳大家的部分就把剩下的全部砍成五斤十斤不等的块,用青稞盐腌一晚上,再挂在火坑上方熏制;即使修了洋楼的家户也会辟块地方,熏成老家人都爱吃的腊肉。来年想吃新鲜肉的时候就随时在路边搭上去集市的班车去买上一块,新鲜肉吃腻了就从屋顶上取下一块。 到了年三十,迎春花不知道哪一刻伴着年夜饭的香味悄悄地开了,开的比以往哪一年都要娇艳。(作者就职于西安公路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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