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县有座塔，离天一丈八；源潭有俩铁旗杆，离天一桃杆；赊店有座春秋楼，半截捅到天里头”，河南南阳地区，诸葛亮的卧龙岗，南阳汉画像砖，赊店古建筑群，源潭山陕会馆……南阳唐白河流域深厚的文化为人们奉上目不暇接的精彩。

    河南南阳的桐柏山太白顶是座分水岭，一支向西流，汇入唐河，在湖北襄阳与白河交汇叫做“唐白河”，然后在张湾汇入汉江，最后进入长江；另一支向东流，汇入淮河，成为豫、鄂、皖、苏的母亲河。白河发源于河南嵩县攻离山。唐白河流域面积约2.45万平方公里，是汉江水系流域面积最大的支流。她滋养着河南的南阳地区，为这里创造了辉煌的文化。

源潭，会馆守望者
    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因唐白河的航运繁荣，南阳地区诞生了赊店、唐县、荆紫关、石桥、桐河等沿河而兴的城镇。源潭与石桥、马山口、荆紫关被誉为南阳四大名镇。源潭航船上可通赊店、方城，下可达樊城、老河口、武汉等地，物通南北，成为商品转运的集散之地。明崇祯年间，源潭始有集市，兴盛于清中后期和民国期，河岸帆船林立，停泊数里，无日不成集，店铺密集。据《源潭镇志》载，镇内有酿酒铺40余家；卷烟厂72家，日产香烟2300余条，远销川、黔、陕、鄂；榨油作坊23家；百货、日杂、竹器、铁银铜器加工、印刷、染坊、副食、饮食等店铺180多家；粮行、盐行20余家，中西药铺四十余家。民国有“赊店七十二胡同，源潭二十六道街”的说法。
    溯唐白河而上，我们去往唐河县的源潭镇。穿县城而过，惊讶地发现“文革”时期的跃进门还赫然跨在县中心的马路上，只是成为野广告张贴的好地方。据说，城里原有四座跃进门，这个是唯一被保存下来的。
    源潭文化站的李慕然带我们去看闻名已久的山陕会馆，这座会馆建于清雍正九年(1731年)，比赊店的会馆还早几十年。会馆已被源潭中学包裹其中，前殿已毁，而殿前那两个铸铁的旗杆却仍然屹立，上有大清乾隆年的题款，高约15米，基座各有一头狮子和一个貌似金刚怒目圆睁的男人，旗杆雕刻精良。1972年，钟楼、鼓楼、戏楼被拆。拜殿和左右配殿仍存，整个建筑高大辉宏，特别是屋顶上那些精美的人物动物雕刻，仿佛在黄绿相间的琉璃瓦屋脊上行走，至今看来颜色鲜艳、栩栩如生。拜殿面上六根石柱支撑，基石上有高浮雕，讲的是古老的故事。进得拜殿，屋宇轩昂，老物件荡然无存。李慕然指着地下几块普通的青砖说，这里原有一座三米多高可通顶的关羽像，毁于抗战时期。据说，当时拿着粗绳几个人都拉不动这关羽像，后来发现，木雕竟是生根于地下，原是依着一棵大树雕刻而成。后来，这座罕见的连根木雕被锯掉。会馆在民国时期被改建成仓库，因此，我们看到的主体建筑和窗户都是民国样式，整体建筑是清与民国的混搭风格。踏着吱吱呀呀的楼梯拾阶而上，二楼存放着多年失修掉落的雕花瓦当，以及散落的木马，桌椅，风琴等学校设施，落着灰尘，鸽子粪堆了厚厚一层，似乎还被扫过，集中在屋子中间。
    这座会馆的规模以及完好的程度，都比我们在湖北汉江一线看到的任何会馆好得多，在当地知识分子的奔走之下，会馆得到河南省的注意，被认为是河南仅次于社旗（赊店）山陕会馆的古建筑，然而，修复的资金至今没有落实。守护这座会馆的李慕然，多年来，自掏腰包一点点地维修些门窗，他说，群众想出资大修，可你没有修复古建的资质，不让你去干，眼看着它渐渐地都不行了，很着急。唐河县政协组织一些多年研究当地文化的老人，建立唐河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了《唐州风》这本当地刊物，传播地方文化，他们对这座会馆关注多年，李慕然也是研究会一员。今年已经72岁的他，曾在北京天坛公园工作，回到老家唐河后，致力于当地文化保护研究，默默地守护这座年久失修的会馆。此刻的李慕然安静地走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他期待着会馆的修复，如同窗外那一缕阳光，如影随形地照亮着那些古老雕花的沉静之美。

卧龙岗上散淡的人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料定了汉家业鼎足三分。”南阳，诸葛亮初出江湖前的隐居地，这里自古就是藏龙卧虎之地。那一晚，我们正好住在卧龙岗上，那是南阳市郊的一片小高地，如今卧龙岗已不再是乡野，城市正向这里延伸，宾馆饭店林立，烧烤摊冒着浓烟，地面与空气是肮脏嘈杂的，只有武侯祠内一片清幽洁净。南阳师范大学的唐新老师，在这里翘首等待我们的到来，这是一位白净面皮的小伙子，他是古典文化的研究者。唐新以一杯薄酒欢迎我们的到来，他给我们推荐了一些南阳地区研究汉水文化的人物，其中不乏丹江与唐白河的研究者。唐新这些年的研究著述传播颇广，而此时的他却谦虚地说自己没做过什么，只是一再地招呼我们吃好，又跟着到宾馆里，如久识的好友聊到深夜。
    卧龙岗的那晚，还见到了涂月超，一位55岁的大姐，她慈祥朴实，说话家常，却是河南第一官网“大河论坛”文化遗产版块的负责人，她说：“整天守在版块上，在线上调解吵架的事情，吵也是为了武侯祠到底在哪这些事，在线下组织一些活动，考查地方文化只要是民间来的人，都尽量帮忙。我这人实在很，嘴笨得很，这些年东抓一块，西抓一块的，也没做出什么成绩来。”涂月超谦虚中带着中年妇人的羞涩。她45岁从丝织厂内退，每月只有300多元的内退工资，直到今年正式退休才涨到一千多元。这十年，她没干别的正事，就泡在文化遗产这事上，长年义务地劳碌奔波着，家人、邻居都劝不住。去年，她带领的论坛文化遗产团队得到“薪火相传，中国文化遗产保护年度评审”的杰出贡献奖。听说今年这个奖不再评了，涂月超有些失落，“这些全是义务的民间活动，再没人支持，冷了大家的心了。”涂大姐送给我一幅扑克牌，上面是几十个失踪儿童的照片，她希望我能将这幅牌传播开来，让孩子们尽快回家。
    第二天，涂大姐带我们去看了南阳画像砖馆。南阳是两汉时期的重要城市，汉墓出土的画像砖令人叹为观止，祥禽瑞兽代表天人感应灵魂不灭的思想，汉代百戏中的角抵戏、舞乐百戏，形态夸张，热闹非凡，还有“二桃杀三士”这类历史故事。南阳成为中国汉代画像砖出土最多之地，可以想见当年这一地区的繁荣与政治地位的重要。
    细雨中，涂大姐领我们去找南阳老城的梅花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奎章阁的雨中等着，老者是退休工人吕凤林，70岁了，生长在南阳，退休后致力钻研南阳历史文化，出过两本书，奔走呼吁保护历史文化遗产。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区政协委员，因此经常在政协会上递交文化保护的提案，虽然这些提案大多石沉大海，他仍不放弃，最近因移动公司建塔破坏了一段老城墙，他又开始了奔走呼吁。吕老领我们进了寨门，门楣石上刻着“光照南宛”，这就是奎章阁了，木建筑已毁，只见砖结构。接着城门是明代的琉璃桥，于道光十九年重建，小桥上至今能看到石雕的龙头下水管。过了桥就是河街，一座河大王庙被用作社区居委会。紧挨着案门外的是清代建的一座“甘露禅林”，这座禅寺为何建得离世俗太近，人们过河出城都得路过它，禅寺却不怯，一副对联高妙地化解了疑问，“临水辟禅关回头即登彼岸，近城开净域插脚不染凡尘。”
    功名利益蒙了世人眼的时候，这卧龙岗上却还生着些散淡的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不能辨识他们，但只需一句暗语，你可以立即进入那个圈子，得到最热情的款待，最无私的帮助，有一条纽带，让大家觉得相识是一种力量。我想那句暗语一定是：我爱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