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的海洋
    “姐家门前一树槐，/手把槐树望郎来，/娘问女儿望什么，/我望槐树几时开，/不是奴家巧口辩，/险些说出望郎来。”
    春天来了，山清水秀，汉江两岸到处都是黄亮亮的油菜花的香和粉嘟嘟桃花的艳。我们循着歌声而来，柳荫丛中露出灰黑色的瓦房顶，踏进院子，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狗怯生生的冲着我们“汪汪”叫，一位身材窈窕的姑娘前来呵斥小狗，看见眼生的我们羞红了脸庞，不好意思的钻进屋里。不一会儿，一位俊涩涩的后生，听见姑娘的歌声，悄悄地溜来了，来了就唱起俏皮的山歌，根本不顾及我们的存在，一会姑娘从家里出来用衣袖半罩住脸，一把挽住小伙子的胳膊匆匆向我们打声招呼的走了。
    姑娘的母亲大约五十多岁端来了热腾腾的茶水，招呼我们就坐，我们说明了来意，她一点也不忸怩，放开了嗓子：
    “这山望着那山高，高高山上好仙桃，/长竹短棍打不到，脱下绣鞋上树摇。/左一摇右一摇，摇下三双六个桃。/过路君子尝一个，不害相思也害痨。”
    脆生生的歌声出自这位妇人之口，让我们大吃一惊，不经惊叹“高人”确实在民间。
    汉中民歌源于山高路险的生存环境，人们在艰苦的劳作中，需要宣泄情感，山歌应运而生，且大多数山歌是劳动者触景生情、口头创作、即兴而成。民风民俗也产生民歌，围绕红白喜事、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苦，民歌把人生的画卷展示得淋漓尽致。
    汉中民歌内容之丰富，涵盖之广泛，让人叹为观止，据目前收集整理的民歌大约有三万余支，种类有小调、嫁歌、孝歌、花鼓、渔鼓等几十种。
    民歌的特点就是真，情真。
    “郎十八来姐十八/二人当天把誓发/郎有外心栽崖（ai）死/姐有外心遭天杀。”
    直，率直。
    “清早起来雾沉沉，老鸦叫唤要死人。/要死死我亲丈夫，切莫死我野男人。”
    这是旧社会妇女对包办婚姻的反抗和对自由恋爱的追求，对自己的男人怨恨，对情人却疼爱有加。而许多光棍汉或汉江上的纤夫、船工的酸曲更令人遐想不已。

民歌的故乡
    以汉江为载体的水路交通和以栈道为标志的陆路交通的发展，使汉中成为东西南北经济、文化交流的通道和交汇点，各种不同文化在这里交汇融合。
    特别是汉江作为长江最大的支流有着强劲的水运能力，长期以来是秦巴腹地同长江中下游江汉平原经济文化的纽带，它曾经为一代代王朝的经济、军事、文化兴衰创造了一个个亮点，两汉三国之后，中国文字、语言、民族，乃至中华民族的整体文明都逐渐开始以“汉”字冠名，汉代、汉人、汉字、汉语、汉族、汉文化等等，无一不以“汉”字称谓，以区域性地名而统冠世界上最博大精深的文化。
    明末清初的李闯起义及吴三桂叛乱，汉中盆地出现人口移民高峰，关中兴平、武功、户县一带名门望族举家南迁洋县，晋、赣、川、鄂、湘的流民和部分商人迁入南郑、西乡、城固等地，最终形成汉中人口“土著无多，老民不过元、明、清初，新民则数十年内侨寓，新民两湖最多，川民亦多，此则安徽两广、再次河南贵州”（《汉中地区地理志》）
    这种广泛、连续的人口迁移和大量的商贸往来，造就了汉中的民俗、民风的多样性。洋县与西乡、城固只隔着一条小河但口音迥然不同，风俗差异很大，因此汉中的原生态民歌也显现了汉中文化多样性基因。略阳的原生态民歌就带有明显的黄河上游陇南民歌的韵味；镇巴及西乡、南郑、宁强是川味十足的巴山歌调；洋县的民歌就保留了浓厚的关中底蕴；洋县、城固、汉台、南郑沿汉江流域两岸平川大坝的民歌就介乎于川腔和秦音之间，于高亢、高亢、雄犷中带有悠扬、婉转。
    汉水流域发达的商贸往来，使汉中民歌、安康民歌(紫阳民歌为代表)兼收了巴蜀文化、荆楚文化和关陇文化的精髓，并融会了了汉水流域的音韵歌律和风物情调，特别是又揉入了本地的大量方言、俚语，从而使它自成一格，落地生根、发芽，并在汉中、安康的汉水流域广袤的大地上开花结果，声震九天。
    今天很多的山里人还是唱民歌的好手，他们把真挚的爱情在生活中传唱，一唱就是几个世纪，铸就了民歌的神韵；他们把哀怨和思念唱成永恒，一唱就是无数轮回，塑造了民歌的优美；他们把丰收的喜悦化作一声声悠扬的号子，响彻在汉中的山山水水。
    “山歌子来啥好听？一无苗苗二无根。/一无苗苗天上长，二无根根土内生。/山歌子来太好听，山歌出之汉江人。/根根长在心头上，世世代代唱不尽。”
    歌声的尾音一直伴随着我们的越野车在山间穿行，包谷酒、腊猪腿、地笼火以及一张张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面孔在我的脑际不断闪过，一首首原生态的民歌使我们欲罢不能，好山、好水、好人、好歌……
                                                                                （作者供职于留坝公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