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会议室里，烟雾弥漫，一场关于企业改革的会议正在召开。会议室里争论声不断，对于改革的事情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新上任才半年的邢局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听着大家的争论，一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看看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他抬头扫视了一下所有的参会人员，然后轻轻地咳了一声，会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邢局长说：“我听大家争了半天，无非是两种意见，一种是支持改革，一种是继续旧的管理模式，对不对？”
    刘副局长说：“要说改革嘛，是好事，但难度太大，不好实施。”
    工会李主席说：“改还是要改的，现在的公路体制还用旧的管理模式，基层许多职工都有看法呢！”
    邢局长说：“虽说我来局里的时间不长，但我毕竟在公路系统里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咱行业还是了解的。年初省上会议就有对公路行业进行改革的提法，改革是发展需要。对公路事业来说，改革的目标是为了体现养护的效益，通过管理的创新提高养护质量，提升路况服务水平。要养管分离，事企分开。比如，我们的路达公司，这两年的发展形势不怎么样，企业资质低，管理上不去，现在都五六月份了，正是干工程的好时候，可是连一个工程都中标不了，几百号人吃什么？！”
    一提起路达公司，大家就闭了口，就仿佛一个受过伤的人伤疤被重新揭开了一样。路达公司是局属企业之一，长期以来，一直是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的模式，抓住西部大开发的机遇在本市的公路市场中曾站稳脚跟，红火了几年。可是近年来，随着市场的开放，进入公路市场的施工企业越来越多，因为资质等级低，加上招投标过程中存在一些人为的因素，路达公司的发展形势不尽如人意，已经是负债累累了。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开辟一条活路。”邢局长呷了口茶，继续坚定地说道：“如果不改，长此下去，我们的职工还能坐得住吗？我们大家还能坐得住吗？”他顿了顿，然后又环视了一下大家：“改革就从事企分开入手，先分三步走，一是把路达公司的人员底子吃清，看到底有多少人，人员组织结构是怎样的？将来成立养护中心，非常需要养护人员，现在各段的人员都呈现老龄化，能不能将路达公司富余的年轻人员分流到其他的局属单位去？二是着手清理一下公司的亏损状况，看到底亏损了多少？三是着手筹备办理资质升等级的事宜，企业资质等级上不去，我们就没法在市场上立足。大家下去再讨论讨论，看还有什么好的想法或方案，及时通气。”
    会场刚散，外面的人都已经是一哇儿声了，尤其是对路达公司的改革，听说是人员要分流到各道班去了，要扛铁锹，补坑槽了，一时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接连几天，邢局长的电话不断，今天这个拦住他一番衷肠倾诉，明天那个软硬兼施，都不想到基层单位去，真是让他进退两难，苦不堪言。甚至还有人等在他家门口，几乎弄得他是连家都不敢回了。
    这天晚饭后，烦闷的邢局长下楼去散心。街道旁一座四层的楼房正在被工人们拆除，听说这里要盖一座高层建筑，而这座建成时间并不算长的小楼因不适合城市建设规划的要求而不得不拆掉。望着这座曾经门庭若市而今面目全非的建筑，邢局长心中大为感慨，一些陈旧的东西被更改不是因为它失去了价值而是因为与社会不适应了，而不适应时代发展观念的陈腐的东西势必要被社会所淘汰、所更替，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往往要经历痛苦的抉择，经历舍与保的矛盾，经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夜市场门口。摊主正在忙忙碌碌摆着桌子，炉子已经生起了火，淡淡地升腾出一丝袅袅的轻烟，使整个市场显得更加温馨、热闹起来。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似曾熟悉的男人，正在帮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摆桌子，但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凤娥，你掌柜的今年不下工地了？”旁边一个妇人一边抹着桌子，一边问摆桌子的女人。
    “下什么？到现在还没一个工程，单位里的人都闲着了。”
    “不是说，你们掌柜单位还不错嘛？工地工资也高，还有奖金、补助，你掌柜有的是技术，还揽不下活儿干？”
    “唉，以前是不错的，这两年不知怎么就不行了。你看现在还在家里呆着，把个大男人都呆得没样了。他有技术，不出去干嘛！总在说，单位马上就有工程了，可是到现在了，也没等上。你看，让来给我帮帮忙，还有点不好意思了……”两个女人说笑着，那男人一直不吭声地低头干着活。
    邢局长脑子里一闪，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原来路达公司的先进个人、技术骨干、省级劳动模范王忠吗？那年还和他一起去省上参加表彰大会了。
    这时王忠也看到了邢局长，不好意思地赶快招呼他坐下。邢局长说：“我是路过这里，没想到碰到了你，生意还可以吧？”
    “马马虎虎吧，两个娃娃正上学，他妈闲不住，弄了这么个小摊子，就晚上来卖个夜市。吃点啥吧？”然后对着女人说：“凤娥，给倒杯水！”回头问邢局长：“炒份洋芋叉叉吧？”
    邢局长连忙摆手说吃过了。两人就聊到了单位，聊到了工程。王忠一脸的无奈：“唉，挺好的一个单位，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儿？不过，现在的竞争也太激烈了，人家私营企业投标敢花钱，咱们不行呀！”
    这时，凤娥端上来一碗炒好的洋芋叉叉，邢局长看着面前的这碗饭，心情复杂极了，脸上的表情真是没法说，他摆了摆手，站了起来，不顾王忠两口子的挽留，离开了夜市。“怎么能让我们的有着精湛的专业技术的工程技术人员去卖饭，没有用武之地呢？这是我们管理者的失败，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呀！”
    他快速地向回走去，步伐有力而坚定。他想，真是到了该变一下的时候了。     （作者系延安公司局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