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距离娘家只有75公里的路途，但是一年里在家里呆的小时数却是屈指可数。一开始，我为自己的不孝感到内疚，后来自己想想，也许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是这样，整天都有没完没了的事情要做，想要成就理想的事业，想要拥有优越的生活条件，想要温暖的家庭，想要……所以尽管家里有太多的眼神的期盼，也总在想等过段时间再回去吧，过段时间是多久，自己心里都没谱。
    记得读高中的时候，自己在外婆外公身边呆着，每逢过节，外公都要跑到路口去等，脖子伸的长长的，村口梧桐树上的叶子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一片一片的往下凋落，而眼神里路的尽头，有没有出现儿女的身影？而我，那时常常在想，城里的生活条件那么好，想吃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地工作，不回来呢？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唯一能感觉到的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没有人陪伴的日子，对于读高中的我来说，确实是莫大的欣喜。每晚一抬头，月光透过窗子洒下皎洁的月光，窗外高高的杨树叶在夜里翻滚着叶片，恍如海涛般的旋律，这么多年，常常在我晚上读书的时间，在心底里翻滚。有的时候，早上起得很早，就着雾霭，一个人偷偷地读些闲书,有时像古人那样，情不自禁地踱着方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难得的惬意。而外婆呢，总是一整夜地照顾老是失眠的外公，还要踌躇着明天吃什么。而我如果读书去了，晚上回来，她总是对我说，没有人跟她说话的滋味很不舒服，有时候都想跟家里的狗黄黄说两句话。
    白天里能和外婆说两句话的，还有距离外婆家不远处，一个人独居的四奶奶。四奶奶总是穿着一件洗得一沉不染的白色的褂子，头发梳地整整齐齐，拄着拐杖，蹑着小脚，手里拿着一把自己园子里的青菜，来到外婆家。和外婆闲聊几句，留下青菜就走了。她们的谈话我偶尔也听到过。四奶奶说她虽然一个人独居，但是儿子在家里装了一个仪器，她每天都可以和在美国的儿子、孙子见面，不缺钱花，日子过得也舒坦。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有一天早上，推开门，我在想着这句诗的时候，外婆突然慌手慌脚地往外走，不顾外面泥泞的路面，直奔四奶奶家。拼命地拍门，里面都没有反应。也就是在那天，我才知道，四奶奶在前天晚上走了。
    直至今日，才明白这快节奏的城市生活，让人不能停驻脚步，而这些，却也是家里期盼的眼神里所无法理解的东西。如果不是投身到现在的生活里，我也许依然抱有原来的想法，期待那些飞跑的脚步停留一下。
    尽管如此，那些青涩岁月里的孤寂，却让我认识到真真正正的人的姿态。就像四奶奶，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以一个端庄、干净、整洁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这就是一个女人的生活态度。在农村，这也许不被人道，但早已是一种习惯，演化成一种为人的姿态。生活也许面目狼藉，但是心不狼藉，就总是整洁光鲜的。
    匆匆的脚步，到底在追逐什么？那些皎洁的月光，如海涛般翻滚的叶子的旋律，这些只怕是心灵最原本的向往吧。
    青涩时光，一如第一口咬开的青柿子，尽管苦涩，却埋藏了对芳香甜软的向往。
    （作者系省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