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老头”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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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老头”

----------写在读书活动之际

新闻作者：张鸿

    我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年过半百，我称呼他“老头”，高兴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说我们是“忘年交”。原本没想到要写他，突然要写，竟为难起来。我们因为读书认识，那是去年在汉唐书城，我与海平聊及《追忆逝水年华》，大庭之下，尽管压低了声音，仍惹了安静偎在角落的他。他大约有些不满，便立身向我们，“年轻人，不要影响他人……更何况普鲁斯特也不能读成这个样子……”我俩一愣，竟有这样的人，直接断言我们把普鲁斯特读歪了！实在的，这年头，能有心把七卷本近千万字的《追忆逝水年华》读完的人早已寥若晨星了。他既这样说，便知他有特别的理解。海平是爱书的人，也是有识的人。便邀他入屋，彼此落了座，沏了茶，三人你言我语就聊了起来。从《去斯万那边》，再到《少女花裙下》，精彩的部分，老头摇晃的头都得左右转上三圈，沉醉的劲儿让我们咋舌。整个下午聊得白沫翻飞，以至于频繁更换的茶水滤成了清水。其间我们聊中外文学，聊书法聊电影，聊尼采木心，聊塞尚艾未未等等。这次交流使我得了这个朋友，以至于日后关于读书的事情，除了海平，第一个想要交流的便是他了。
    前些日子某个周末，我因看了《繁花》，觉得里面的写作方式奇特，断句也特别，便有心去他家聊聊，却也因此受了惊诧。因学校给他分了公寓，大约120平方米的样子，他要把最大的房间作书房，一度与相好争执。知他要搬家，我便说，“搬家的时候不要请外面人了，我和海平来给你搬吧，也省了不必要的费用”。他答：“那可不行，这事儿必须得搬家公司，我可不忍心折腾你们”。确知为何，原来是他那堆积如山的“豆腐块”，待开门一开，着实把我吓一跳，那都是他辛苦一周打包装箱的书籍，堆满了屋子，少说也有30箱。他乐呵呵地对我说，“阿鸿，我不是一直跟你说我的‘根’吗，其实呀，这些书籍就是我的根，是我这老头子赖以存在的精神之源”。联想“老头”曾与我们谈及的经历：年少失亲，受养长成，后终于得家，又遇离婚，唯一的女儿也判给前妻，许多人事倥偬。离婚多年，走出阴影的他才经人介绍，与现在的相好走在一起。想到这里，我才顿然明白拥有这些书对老头来说，是何等重要！这么多的书除了令他受享知识，亦是他的朋友、他的知己、他的家人，这也是他仍然感觉幸福的原因了。
    今年4月23日晚，我去他家，问他借刘以鬯的《酒徒》和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一进门见他歪着头浮在桌上看书。见我来，高兴之余，给我分享文中精美的语段：“生锈的感情又逢落雨天，思想在烟圈里捉迷藏。推开窗，雨滴在窗外的树枝上眨眼。雨，似舞蹈者的脚步，从叶瓣上滑落。扭开收音机，忽然传来上帝的声音”，“音符以步兵的姿态进入耳朵。固体的笑，在昨天的黄昏出现；以及现在。谎言是白色的，因为它是谎言。内在的忧郁等于脸上的喜悦。喜悦与忧郁不像是两样东西”……“太妙了，简直妙不可言！”读到兴奋处，差点跳起身来，天真无邪的笑容在他脸颊流淌，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想起他曾说过的一句话：“读书让人变得单纯，读书给人予以机会回到美妙的童年”，大约这时刻，他确乎回到童年了。恰巧这时候，电视上正播放世界各地关于“世界读书日”的视频。我指给他看，他侧目，充满疑惑。我问，“你这么爱读书，不知道有世界读书日？”“什么世界读书日？竟有这样的节日？有什么意义嘛？读书嘛，纯然自我的事情，哪还专门在今天读书呢！”滚圆的镜框从他鼻梁上滑下来，像雨水滑下窗棂的毛玻璃。在“老头”看来，不断呼吁的“读书日”，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读书的人照样读书、不读书的人照样不读书，外力很难扭转他们的念头。毕竟读书是纯然自我的行为，是一种个体体验，感觉书中说的道理对自己有用，他自然就选择去读书了，当下的状态确乎是这样。古人语“读书破万卷”。在我和海平看来，总以为读书当以多为好，博读强识，多读书总是有益的。孰赖老头的观点却跟我们不一样：“读书也有坏处喽，读书多了，会让人安静内向，更甚者能使人与现实生活格格不入，让人迷惘，怅然不知所往……”细细想来，似乎也有这个理儿。
    我与“老头”的不见，到今天又过了好几周了，前日得他电话，说是新增了《时间中的孩子》，构思巧妙，文中对父子之间、夫妻之间多层面的探寻令他感伤，一定要跟我分享，大约“老头”思念女儿了，谁说不是呢？
    （作者系西略分公司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