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0期 第1289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4-07-11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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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鱼
新闻作者:文 金

    天一会儿阴一会儿雨,持续了十余天,于是,办公楼旁泥土裸露的空地多出一潭半尺深的积水。
    天放晴了,在这片荒草葳蕤的空地,顺势而聚的水潭像一只细长的眉眼,仰望苍穹;白天照着蓝天白云,夜里映着漫天星斗。我看到明眸般清澈的水潭,忍不住停下脚步。充沛的雨水滋养了这片干渴空地上的小草,同时将富余的水分存储于洼地,它是上天浩荡恩泽中微乎其微的部分。在黄土绿草间的水洼,有微小之物在游动,细看禁不住欢喜雀跃――是一寸长灰线般的籽鱼,不止一条两条,竟然有一二百条!它们像火柴棍散乱无序地悬停于透明液体的不同高度,仿佛为了证明它们对外界敏锐的感知能力,倘若四周有微小的扰动,哪怕高空倏忽掠过的飞鸟翅膀的震动,它们也会迅速给予回应――尾巴一甩阵形大变,然后定定的,继续用腮轻轻呼吸着虚空。无比的超然。
    它们从何而来?
    这片荒地没有水源,最近的河流也在数公里外,去冬今春雨水不多,干旱的土壤饥渴不已。此外,这里远离闹市、没有家属,也不会有贪玩的孩童来这里玩投放鱼苗的游戏。那么,它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当它是小小鱼籽的时候,自遥远的莫名水域乘云升天,再御风不知几百上千里,最后跟随雨滴自天而降。它们有幸落在数平方公里之内或许唯一的水洼,并于十余天雨水的滋润中破壳而出迅速生长。以我浅薄的学识,无法测算这数百条小鱼自天而降得以存活的机率是多么微小,也无法计算为了成活这片三五平方米水洼的鱼儿,造物主调用和播撒了几千吨鱼籽的库存?不知道它们成群结队升上云天时自己是否知晓,也不知它们自空跌落时是否能够看到什么?如果鱼卵在云中已经孕育出针尖般的黑点,神就赐予了它感知世界的可能。只要睁开单粒眼眸,它们就能俯视星球仰观宇宙;如果打开耳朵,就能听到密集雨点穿透稀薄空气时轰轰烈烈的叫啸;如果搏动心脏,它们就会因快速坠落而产生失重般的短暂眩晕。
    一连多日天气晴好,再次想起那畦潭水时它已经干涸。望着滴水全无的草丛,我感叹那些小鱼的死亡是一种宿命。我同时也躬身自问:果真是宿命吗?
    初见它们时,它们就以无比自由的生命状态拨动了我的仁慈之心,使我刹那间萌生了解救它们于水火的善念。但善念往往如电光火石稍纵即逝,没有足够的力道和持久的耐心,更没有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决绝!我其实完全可以放弃午休,用两个小时在水潭筑坝,然后将水舀到一侧,捞出小鱼放归大河。可是我没有勇气直面众人的讥笑,也不敢摘下蒙蔽童真之心的虚伪,而是中庸地想:凡事都自有其宿命,再悲惨的事也有老天爷罩着,近在头顶三尺的神灵会出马收拾残局。(我无法回避自己的内心――即使今天写下真诚的忏悔,明天再遇到同样需要解救的鱼儿,或许仍然会袖手旁观。这是人性中多么固执难驯的劣根啊!)
    我蹲下来,在地面干裂的草丛仔细寻找灰线般小鱼的尸体。一条都没有!只有柔弱的小苗站在消失的水洼。夕阳把我巨大的身影投在地面,玉米粒大小的黑色蜘蛛觉得异样,从干裂的缝隙窜出来蹦蹦跳跳地逃开,慌乱中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另有个别小如菜芥的蚂蚁和不知名的虫子,迟钝地在翘起的泥皮上下不得要领地找寻出路。对于它们来说,干渴而死的新鲜鱼儿肯定是上佳的美味。只要有可能,它们不会错过这次饕餮盛宴。在原来的水洼处,我发现清晰的爪印,应该是狗或猫在泥土湿润时光顾留下的。水洼高处的泥浆形成的干裂板结,完整而又规则,越到最低处越是细碎甚至消失。不难料想,在水位降至极限时,鱼群密集地拥挤在一起,相濡以沫。它们剧烈挣扎,垂死挣扎,毫无希望地挣扎……这是多么惨烈的对生的抗争!我更希望另一种易于接受的可能,那就是飞来一群鸟雀,站在淹没小爪的泥浆大口吞食,速速超度这些鱼儿的亡魂。
    这些鱼儿自天而降,不择水洼而生,又迅速消失在泥土。这是一种怎样的轮回?我无助地想:该不该思考它们在尘世十余天的短暂生命到底值不值?它们是欢乐多于痛苦,还是痛苦多于欢乐?它们在水洼中自在游弋激起的生命涟漪,能否抚平对死亡的恐惧?下个雨季,它们还会不会再次轮回到这个仍然可以变成水洼的低处,让生命的走向在人类善念的帮助下来个漂亮的逆转……这些都是无法预料、折磨人心的谜题。          (作者系商丹管理处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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