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茶香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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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茶香

新闻作者：文 / 图张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喝茶的习惯，也就对与茶相关的事物有了特别的关注。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每天清早母亲都会烧一锅滚开的水，泡上一大瓷缸茶水晾着，供家人随时饮用。所用的茶叶是春天亲自上山采了鲜叶回家炒揉的，看起来有些粗糙，却又最能解渴。那样浓酽苦涩的滋味也一直深得家人喜爱。用大人们的话说，那样的茶“有口劲”,而且特别耐泡。乡下人天生就有“吃苦”的能耐，吃得辛苦，也吃得苦茶。似乎那“苦”里隐藏着太多不可言说的奥妙，就连我们这些小孩子玩累了、口渴了，也会不由分说抱起缸子“牛饮”一气。那一副酣畅淋漓的样子自不必说，也就是那样粗粝简单的日子连缀起我们生龙活虎的童年。
上世纪九十年代，农村的生活水准提高了很多，西乡因为盛产茶叶，县上也为了发展经济，开始大规模种植茶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茶乡。每逢清明前后，父亲总要到茶市上买些机制的特级绿茶密封存放起来。有了好茶，除了留一部分自己享用，给外地的亲友分送一些也是件十分得意的事。在茶乡，喝茶、送茶是大部分家庭日常生活里的大事。
西乡出好茶，茶叶种植历史悠久。本地还出产一种特色精品绿茶――午子仙毫，极其有名。因地处秦巴山区，地理气候最适于茶树的生长。每年清明之前，由一场春雨催生，茶树萌发新的叶芽，这最精巧的第一拨芽头便被采摘做了“午子仙毫”。芽头既为茶树的精华，又有人工的精工细作，成茶的品质便不负人心。泡开的茶汤口味清香淡雅，叶子亭亭玉立于杯中，仅口味与观感便使其具有了不俗的品位。然而它的雅致并不能满足饮茶人的全部渴求。对于本地真正的饮茶者来说，但凡夏至前出产的普通炒青都可列为好茶。
想喝茶的时候，也无须铺张的程式。家里常备的茶叶、纯色的玻璃杯、一壶新烧的水,仅此，已经万事俱备。根据口味的轻重放好适量的茶叶，然后注入三分之一的水，而这水却是不能喝的。稍后，将水滗出，杯底的茶叶黛绿温润，随着缭绕的热气，一股或浓或淡的香便迎面扑来。这样就算是简单地“洗”过茶了。由这散发的香馨，便可对茶叶的品质好赖作出七分判定。其次，再看叶子泡开的形质是否完整，汤色是否清透，茶汤喝起来是否有杂味。因为有“茶七酒八”的传统，再添水时只可至杯身约三分之二的高度。茶叶在水的浸润下翩翩然舒缓开来，渐次再现出原叶的型致，如一池春水浮动兰芽，沁染出一派碧绿澄明的心境……轻轻啜一口，口舌间便是一阵由苦而甜的释放，稍倾，只觉满满的清香都化作一丝一缕，飘飘渺渺地游走向肺腑深处！
这里买新茶试泡的过程不叫“泡茶”，而称之为“开汤”。有一次，买到两斤本县高川镇出产的绿茶回家开汤，不曾想，那香味至今难以忘记，那是真正的“栗香”茶。茶叶“洗”过，摇转杯底，一股刚出锅糖炒栗子的香浓气息便扑面而来，添水泡开茶汤后也不见香气淡然，那络绎不绝弥漫着的香甜厚味，着实让人惊叹！那是我第一次对“栗香茶”的明确感触。虽然家乡出产的茶有着与生俱来的“栗香”特性，但在很多茶味里的存在也只在若有若无之间。有阅历的茶人都知道，采自同一座园子里生长的原叶制出的茶味也不尽相同；采自同一条枝上的叶子也会因采摘的时段呈现出不同的品相；即使一位经验丰富、技艺深厚的制茶师傅，一辈子也难得制出品相完全相同的两批茶。每一片茶叶，从萌发、生长、采摘、鞣制，直至成为我们的杯中之物，无一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独特巧合造就。品一杯茶，真不知是和多少缘分在相遇呢！
记得早先喝茶，只管喝，却总说不清那些叶子的区别和来路。一年年下来，茶喝了不知道多少，突然一天觉得正喝的茶和前一天不是一个味了，不由心里一惊，再问家人才知是又添新茶了。不知不觉间这舌尖上的功夫居然就进步了，慢慢也能品出一些茶的好赖来。也终于明白，原来世上的许多事真如品茶，妙就妙在不可言说，须是用心才可得其真味。
常常觉得生在茶乡实在是天赐的福分，在这里，喝茶真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无关风雅，也无关品位。田间地头，一壶粗茶可以让挥汗如雨的农人一解焦渴；书房幽室，一杯淡茶可以令空气活色生香；若有素心朋友相聚，一壶清茶胜却人间美酒佳肴无数。在茶乡的好处，不单是总能喝到当年一等的清明绿茶，即使到最简陋的人家去做客也会有一杯热情滚烫的碧绿茶水捧到你面前。在这里，绿茶是普通而随意的，几乎随处皆可为饮。也正是这种随意，滋生出了茶乡浓厚淳朴的情味。
西乡人总是随心所欲地用不同的器物来泡茶，有用茶壶的、有用盖碗的、也有用白瓷盖杯的。而最常用的却是通体透明没有一点杂色的玻璃杯，也只有落落大方的玻璃杯才能将茶的色香味形全面立体地呈现出来。更有那些茶瘾大的老头子，依旧天天在内壁满是黑釉且用了几十年的大茶缸里泡了浓浓茶汤，端到街边去找人打发时间……也许这各式的茶具都能泡出来特别的味道来吧！在茶乡，喝茶，就是这么自由而欢畅的事。
而今，有着现代科技推动茶业发展，绿茶的功能尽可能被一一开发，本地出产绿茶的包装上赫然印着：富含锌、硒及人体必需的氨基酸、维生素等内含物。可以清心、明目、防癌、降压……功能实在太多了！然而真正爱茶的人，可不是因为事先早就知道这些好处才要天天去喝它的。
茶是要慢慢品的，人生亦如此……
（作者系西乡公路段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