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6期 第1325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4-11-21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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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处是吾家
新闻作者:祁阿辉
    因为喜欢许鞍华,关注电影《黄金时代》。海报宣传介绍说,影片以民国时代为大背景,以民国传奇女作家萧红特立独行的人生以及爱情经历为引子,塑造了当年一群意气风发的热血青年,还原了一个充满自由理想、海阔天空的时代。也许,在很多人心中,那就是一个充满自由理想、海阔天空的不羁时代,风云变幻,家国兴亡,造就了无数热血青年的呐喊、抗争、骚动和感怀。用“特立独行”来概括萧红31岁的短暂人生,于她而言,似乎强加了与她同时代的丁玲式的自主果敢,从她留下的作品和友人的记述中,我眼中的这位民国女子的形象是苦情才情命多舛,心有戚戚终不甘。当萧红的作品和坎坷的境遇特别是与文坛男性爱人友人的情事在其身后被重新热议,我揣测她若地下有知,会不会将弥留之际的遗言再重述一遍:“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她是心有不甘的。20岁,无疑是少女最美年华的开始。可是自那时起,萧红就不得不逃离战乱,从哈尔滨、青岛、上海,到临汾、西安、武汉、重庆、香港,奔波一路,流浪半生。十余年的颠沛流离,伴随不断的生活变故,在期间她留下了百万字的作品。曾拜访鲁迅,得到赏识提携,一时名动文坛。曾东渡日本,疗治情伤,看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稳定,给萧军信中写道:“这不正是我的黄金时代吗?”是真的满足还是自嘲,不得而知。民国是一个离奇乱世,萧红的流浪,或许是性格造就了际遇,或许是碰到的爱人都不够完美,当她向友人表明自己对幸福和婚姻家庭希求不高的些许无奈背后,那颗脆弱敏感孤寂的心,用什么来强撑慰藉呢?应该是故乡呼兰小城的风情和祖父的后花园吧!烽火连天,漂泊异乡,居无定所,情感扑朔,唯有不变的故乡往事才能让萧红的心忘却当下的苦痛,唯有日不离手的烟斗才能让这位女子暂时抛却眼前的烦恼,这些都胜过男人的肩膀和承诺。对自己倾心完成的《呼兰河传》,萧红格外钟爱它,特意在文前注明:“本书作者保留一切权益”。在她死后半个多世纪的1999年,香港《亚洲周刊》编辑部列出500多本参考名单,邀请海内外十多名评委投票评选20世纪中国小说百强,《呼兰河传》名列第九,前八名分别是鲁迅的《呐喊》、沈从文的《边城》、老舍的《骆驼祥子》等耳熟能详的大家名篇。与她敬仰的鲁迅先生一同上榜,这样的结果,能否让死前心有不甘死后仓促葬于香江水畔的萧红心安呢。
    每每看到与命运纠结、天不遂人愿的故事,也会在心里叹口气,不由会念到苏东坡的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名满天下的苏学士一生坎坷,多次被贬官放逐,先贬于杭州、密州、徐州、湖州,后贬于黄州、惠州、琼州,一直远放到海南岛的儋州。也许每一次被贬,既是一场人生变故,也是他治愈人生挫败感的良机,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苏轼练就出了身处逆境而安之若素的旷达和淡然。当年作为与王安石为代表的变法派对立面阵营中的一员,苏轼在四十三岁上任湖州知州后,一封《湖州谢表》被认为是谤讪新政,加之先前他有多篇诗文被政敌揪住辫子,强加罪辞,惹来几遭杀身之祸的“乌台诗案”,度过了四个月的牢狱生活后,苏轼被贬往黄州,充团练副使。虽则屈辱,但总算保全了性命。
    王巩是苏轼的挚友,是因为乌台诗案而受连累而被处罚得最重的几个人之一,被贬到了遥远的岭南宾州。对于友人因他而获罪,苏轼心中难过愧疚,不能释怀。那一年,王巩从被贬的岭南被召回,路过黄州来看他。老友得以重逢再聚,欣喜之情自不必言。席间,苏轼发现王巩虽遭此一贬,不但没有通常谪官的那种落魄j惶,容光焕发更胜当年,性情更为豁达,东坡甚是不解。王巩一笑,唤出侍妾柔奴为苏轼献歌。只见柔奴轻抱琵琶,慢启朱唇,歌声甜美,容颜秀丽,眉目含情。问其故,始知受贬时,柔奴不顾山高路远毅然随行到岭南,始终陪伴左右。苏轼试探地问柔奴:“南地荒蛮,应是不好吧?”柔奴则顺口答道:“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苏轼听后,大受感动,即刻作词以赞,填《定风波》一阕: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因有唐白居易诗句“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在前,苏轼心知柔奴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宾州数载难中相随成就了才子美眷的一段佳话,后来柔奴因苏轼这阕《定风波》一时声名鹊起,为世人称道。
    此心安处是吾乡,虽出一女子之口,又何尝不是苏轼的心声。心有所安,是苏东坡对王巩和柔奴历经磨难相知不悔的羡誉,更是对自己随缘而适的诫勉。仕途之恨,生活之艰,丧妻之痛,失子之悲,接二连三的打击,苏东坡总是要给自己饱经沧桑的心找一个出口,好把它安顿下来。在漫长的贬谪流放生涯中,生性放达、饱读诗书的苏东坡,在亲近自然、体恤黎民、研习佛道中寄情山水,恣意笔墨,修炼襟怀,不断修正着自己的人生态度和处世哲学,终至“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无求与自足。
    主持人白岩松有篇文章《不平静,就不会幸福》,文中写道:越来越多的人,不分男女,会戴上一个手串,这其中,不乏有人仅仅是为了装饰;更多的却带有祈福与安心的意味,这手串停留在装饰与信仰之间,或左或右。这其中,是一种怎样的相信或怎样的一种抚慰?又或者,来自内心怎样的一种焦虑或不安?……不安、焦虑、怀疑、悲观……接踵而来,人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时代纷繁复杂,忙碌的人们,终要面对自己的内心,而这种面对,在今天,变得更难,却也更急迫。我们都需要答案。
    心为身之主,如树之根。心平静,灵魂才会安然相随,精神也大抵能平和坚韧。我想,心安,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为心灵守土,它需要阳光雨露温情善爱的滋养与传递。如此,给跃动的心一个安顿的地方,有家,有来去的路,就像春光里一个人在山水间有方向无目的的行走,自然,简单,从容,快乐,虽然时有孤寂,也不为所累。
                                                                              (作者系省公路局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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