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梦想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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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的梦想

新闻作者：贺肖瑞

“老妈，您还有梦想吗？想再学点什么东西吗？人生什么时候都不晚，你想不想要重走青春路呀？”岁月还算很眷顾，没有过多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妈看起来依然青春活力，充满着比她少年时代更甚的幽默气息，跟已经长大成人的我们整天嬉戏打闹。老妈的名字里面有个“能”字，真是人如其名，老妈这辈子被四里八乡的乡亲们冠以了无数的“能干”、“能人”、“能手”、“能行”等称号，鉴于他这么多的“能”称号，我跟弟弟妹妹们很小的时候就称呼老妈为“小熊”，小的时候认为比“能”还要厉害四个点的肯定就是“熊”了，长大后翻开字典才知道“熊”是汉字中的的象形文字，在周朝时期，“能”即为“熊”。也对，我们家也都一致认为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形容比“能”还要能的字了。
老妈小熊其实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她那个年代小学还是叫“完小”的。那个时候还很爱读书的小熊兴高采烈地割完五年级暑期的最后一笼猪草，做完了全家人的饭问外婆伸手要钱去报名，外婆留下一句没钱便扔下了老妈小熊和我刚三岁的舅舅出门了，任凭小熊在家痛哭哀嚎，倒地打滚。以小熊的脾气，屡次恨不得想摔碟子摔碗来发泄自己内心的气愤和对命运不公的抗议，可是一想到家中窘迫的日子和到头来的一顿“笤帚疙瘩”顿时只好把气撒向了铡猪草上，一铡一铡，边铡便嘟嘟囔囔地碎碎念。一个下午，小熊就铡了家里养的那两头大猪一个礼拜的伙食，仍不能排遣心中的怨气和怒火。于是跑到山脚下的村头小学去看他的小伙伴们，看着那些昔日里的同窗好友一个个都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坐在教室里一字一顿地跟老师认字读书，脸上闪着知识的光芒。小熊突然觉得羡慕之余，开始悔恨起当时没有珍惜上学时光，整天调皮捣蛋：排队放学的小学生们齐声唱着：“红旗飘，鼓声隆……”捣乱的她在队伍里大唱“绿旗飘”，还得意地唱得放肆起劲；老师罚她抄写三遍课文，拿了三根铅笔的小熊在洗完全家人衣裳的深夜点着煤油灯，在昏黄如豆的灯光下歪歪扭扭地抄下课文，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自称奇……那个夏天的尾巴，我的大舅舅升上了那个离他们村几十里地的镇上读高中，两个姨妈也离开家去了另外一个村读初中，而妈妈小熊也结束了她未完的完小生涯。
辍学以后的小熊开始在家照顾小姨、舅舅，还有家里的两头牛、两头猪、几只羊和一窝鸡，偶尔在去地里干活的路上碰见他们曾经的同学们，也只能远远看看，羡慕地眼神随着那群熟悉的身影一直跟进了那个只有三面围墙的完小院子。那个时候已经十几岁的小熊就展露了自己“能”的本领，田间种地摘棉花挖红薯；上山割草打柴拾蘑菇；河里挑水捉鱼洗衣裳；做饭喂牲口带孩子；生产队里面挣工分都顶个男人，里里外外干活的一把好手，而外婆也更坚定了从七个子女中选择排行老五的小熊辍学留在家中当劳动力的个明智之举。没过几年，不到二十岁的小熊便遇上了我爸爸，开始了她这一生的事业――家庭主妇，小熊没上完学，也没有上过班，常年在家的主妇生活使她练就了一身的绝活本领。小熊的老家是有溪有田的“鱼米之乡”，而我爸爸他们村出产红枣，有枣就有枣园、枣沟，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个十亩八亩的枣地，五六个枣园，小熊生产劳动的自然环境一下子发生了巨变。因为枣园、枣沟都在山脚下，每逢枣成熟，村里全村老少齐上场，连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要回家来帮忙捡枣，背枣，晒枣。在那个干活全凭人力的年代，小熊发明了勾枣用的长杆钩子，地上铺上塑料薄膜，掉下来的枣全被薄膜接住，几个人在四个角使劲一抻，枣全集中在一起了，省去了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的麻烦；至于上山，小熊自己找村里的木匠，做了拉枣用的小推车，比起手扶的那种架子车轮子要小，也更易于操作，很快也就在村里推广开了，那种背着枣一步一步往山上爬的日子也慢慢过去了。由于小熊的能干，很快在四里八乡变得出名，平日里谁家的红白喜事都缺不了小熊的身影，蒸碗子、炸丸子、拌凉菜、摆桌上盘，麻利的小熊是“大拿”；就连纺线、织布、做鞋垫、蒸花馍等等这些农村女人都能做的活，小熊都要更出色一筹，她总是能有新奇的想法，古怪的点子。
眼瞅着小熊都五十多岁了，三个孩子都一一长大结婚工作，她还是对生活充满着无限的热情与活力，好像她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仔细想来，她这一生，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被命运推着走，毫无选择。被家庭的这些琐碎蹉跎了青春，在这个到处充斥着梦想的时代，我总以为小熊早没有了梦想，谁知道当我试着约老妈一起说说梦想时，坐在窗户旁边的妈妈一下子激动起来，“哪能没有梦啊？谁没有梦想呢？我还想上中国梦想秀呢！”我扑哧一下笑了：“你还上梦想秀啊！那你跟我说说，你是啥梦想？”兴高采烈的她掰着手指一一跟我罗列：“我最近想要学会微信，这样我就能随时随地也发朋友圈！还想报个厨师班学做菜，我那套做饭的手艺你们这些年轻人都看不上了！对了对了！我最近报了一个学习班学识字呢，要是我也能写写诗发表发表文章就好了……”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老妈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眼睛里不知是反射的点点灯光还是她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眸，看起来熠熠生辉，“这都是些什么梦想啊！没一个大的，不算不算，你那顶多是个愿望，重说。”我笑着打断她，老妈急了，一下子坐起来“我这都是梦想啊！很多的小愿望汇集在一起，不就是梦想了嘛！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把我淘汰了！我就想跟你们能一起玩，不至于被嫌弃……”仔细想想，对啊！其实老妈的每个愿望，都是在证明自己，也在实现的每一个梦想里，都有我们。
（作者系韩城管理所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