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9期 第1338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01-06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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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出车祸了! ​
新闻作者:蒲力民
    电话是乔老师亲自打过来的。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个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是你乔老师……我被车撞了,在……医院里。”“哪个医院?快说,我去看您。”“在铜川市医院……嘟――嘟――嘟……”
    乔老师是我初中时的班主任老师,兼带物理课,名叫乔迁峰,因为眼睛长得大,于是,一些调皮学生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乔大眼”。他似乎对这个绰号特别反感,经常批评给他起绰号的同学,有时候还故意给他们找茬,被找茬的学生就自暴自弃,自然就成了落后生。乔老师越是在乎这个绰号,同学们就越叫得欢,后来全校同学都叫他的绰号,大家似乎忘记了他的真名。我属于学习中等的学生,也出过不少坏主意,比如上自习课时,组织学生钻防空洞,名曰:学习防空知识;上体育课时,我把老师让围着操场跑圈,改为在县城街道里长跑,名曰:学习解放军拉练。因为我是班长,乔老师的大眼睛经常视而不见,从来不批评我。后来我上了高中,乔老师也因家在农村,要照顾老婆孩子,就调到了离县城较远的家乡所在地的公社中学去教书了,这一别就是许多年。高中毕业后、我插了队、当了工人,又到县政府当了秘书,这期间我和乔老师没有联系过。
    一天,我正在办公室上班,值班室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农民要见我。我心想,肯定是插队所在村里的农民。我参加工作后,村里的农民经常来找我,孩子上学,家人住院,邻里纠纷之类的事情都找我帮忙。他们认为我在“衙门”工作,好赖是个“官”,我也觉得有成就感,一般来者不拒,整天忙忙活活,有日理万机的感觉。妻子戏说:“你比县长还要忙。”我说:“县长也是人当的!”
    当我急匆匆赶到值班室时,见到的却是乔老师。他剃了个光头,身穿老棉袄,肩背黄挎包,脚蹬解放鞋,一看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只是那双特有的大眼睛立刻让我叫出了:“乔老师!”我把乔老师热情地迎到了办公室,边喝茶边聊天。交谈中,我知道乔老师还在乡下中学教学,月工资58元,是个“一头沉”(家里其他人都是农村户口)干部,一个人的工资要用于全家七、八口人的开支。在交谈中,我看见乔老师不时地唉声叹气,就问老师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最终他支支吾吾地说:“到你这里来是万不得已了。”万不得已?不会是借钱吧?千万别提钱的事,我喜欢帮人办事,主要是出力跑腿,提起钱,我真是囊中羞涩啊!当时我的月工资只有33.5元,同事们戏称是“咪咪嗦”。我睁大眼睛看着老师,乔老师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低着头喃喃地说:“儿女大了,家里要盖房子,砖瓦备齐就差木料了,买木料需要300块钱,我准备了150块,还差150,你能帮帮我吗?”果然是钱的事,我一听,头大了,脸也红了,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了。150块!是我近5个月的工资啊!我说:“这事……我想想办法吧。”说完,我到值班室给在工厂上班的妻子拨通了电话,说明了情况,问妻子存折上有多少钱?妻子说只有100块,还存了定期。不过她告诉我说,家里衣柜里有20块钱。我回家拿到钱,急匆匆回到办公室,看着满怀希望的乔老师,不好意思地把钱递给他说:“只有这么多,您拿回去用吧。”乔老师见我只找到20块钱,失望地摇了摇头说:“算了,本以为找你可以办事,没想到你也困难,我另想办法吧。”说完把钱还给了我……乔老师走后,这件事一直像石头一样压在我的心上。临别时,他那无奈、尴尬、沮丧的神情在我脑海里久挥不去。
    半年后,乔老师家里的房子盖好了,消息是我初中同学张耀虎告诉我的。张耀虎是我们班里学习较差的学生之一,也是给老师起绰号的最大“嫌疑人”。初中毕业后回乡劳动,改革开放初期,他贷款成立了一个小型基建队,几年功夫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暴发户。他告诉我说,当他听说乔老师盖房遇到了困难,立马买来木料,组织工队,亲自帮老师盖起了四间厦房。老师感动地逢人就夸奖他,说是他当年最瞧不起的学生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了他最大的忙。听完他的话,我内疚无比,我后悔当时没有帮老师想法筹钱。
    如果说张耀虎的叙述让我内疚的话,那么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情就使我无地自容了。那年秋天,我和单位同事去商洛出差,当地朋友热情地请我们看了一场商洛花鼓戏,戏名叫《小官小贩小教师》,剧情大意是:一个老教师为给一个砍柴时摔下悬崖,生命垂危的学生筹集医疗费,先找到他认为最有出息、在政府当了科长的学生白某。谁知白某却找出种种理由予以推脱,置老师于难堪的境地。老师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卖手表筹钱,最终在一个靠卖老鼠药度日的小商贩学生的支持下,筹到了救命钱。跌宕起伏的剧情,幽默辛辣的语言,感染了观众,大家时而抹泪,时而欢笑,唯有我面红耳赤,如芒在身,好像剧情是针对我写的。几十年来,我看过无数戏曲节目,剧情内容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唯独这个戏名和内容我牢牢记到了今天。
    医院病房里,乔老师头上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医生说主要是大腿骨折了,其他地方是擦伤,没有生命危险。乔老师告诉我说:“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让你找一找交警队的人,不要让他们‘偏刃斧头砍’,咱老百姓只求讨个公道。”我得知乔老师是骑着电动摩托车出门时,被飞速行驶的小轿车撞了,处理肇事的是当地交警部门。交警队的领导曾经是我的同事,我相信他们不会“偏刃斧头砍”的,但我还是答应老师:一定找熟人帮忙。我还向老师表态:“今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管说一声,我会全力以赴去办的。”乔老师也有气无力地说:“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求人的,看到你们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就满足了。”
    又是“万不得已!”我眼睛湿润了,双手紧紧握住老师瘦弱的手,久久不肯松开,似乎这样方能减轻我多年来的愧疚心情。乔老师已经七十多岁了,当年的大眼睛已经深深陷入眼眶,没有了昔日的光彩。此刻,我仿佛看到了即将燃尽的蜡烛,跳动的火苗在秋风里摇曳,随时都将熄灭。我握着他的手,就好像在捂着一束奄奄一息的火苗,心中默默地祈祷:老师赶快康复吧,我还等着报答您的恩情、弥补我的歉疚呢!     (作者供职于省公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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