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油菜花黄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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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油菜花黄

新闻作者：文 / 尤成龙

那年，小涛和小丽从两个偏远的农村考入区属高级中学。分班时被分配到同一班，分别担任班长和学习委员，两个原本不相识的学子经历了那个短暂、陌生、丝丝寒意的冬天，油菜花黄的季节在“工作”日益协调的基础上，互相的好感得到了升华，互相的眼神都能看懂需要表达的心声。
小涛，外表清俊，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酷爱运动后健康结实的身体，眉宇间始终透露出一种自信和成熟之气，加之学习成绩优异，很具有“领导”才能，备受萌动期少女的青睐；小丽，乌黑的头发、清秀的面庞、一双大大的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倍增几分娇美，将全班的学习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班级在全校各项考核中始终名列前茅。在老师的眼中，他们是左膀右臂；在家长的眼里，他们是父母的自豪；在同学眼里，他们是学习的榜样。
那个时候，学习的充实、生活的互助、彼此的了解，使小涛和小丽走得更近、更亲、更密……柳絮飘飞、万物萌动的春天，垂柳依依、菜花怒放的阡陌中留下他们踏春的倩影；凉风习习、充满收获的秋季，稻谷飘香、硕果低头的田埂上印着她们嬉戏的足迹；艳阳高照、百花争艳的初夏，麦烁金黄炊烟袅袅的黄昏中，总能看见他们一起读书讨论的身影；西风凛冽、万物萧条的严冬午后，河流纤弱、河石毕露的堤坎旁也能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时光飞转，转眼小涛和小丽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一年，恰逢国庆放假，作为同学的我，接到了小涛打来的电话，他喜上眉梢地告诉我，他和小丽定在“10・1”结婚，而且回家乡办酒席，现在在省城装修房子，并邀请我当伴郎，我愉快地接受了邀请。那天的小涛帅气稳重，那天的小丽妩媚动人，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喜结伉俪。幸福就这样在小涛和小丽的相爱相拥下静静流淌。
2008年7月，小涛和小丽携带已经3岁的女儿囡囡回到离家4年之久的家乡，看望年迈的双亲和亲朋好友，连日的阴雨导致多处塌方或产生缺口，崎岖的山路非常难行，看着可爱、天真的女儿和坐在副驾驶上的娇妻，小涛不由得全神贯注地驾驶起来，密切注视车辆行进的前后左右随时可能发生的险情，原本只需要1个小时的路程整整走了3个小时才跨入家门。看着年迈的父母和相亲生活的困窘，小涛和小丽开始商量着如何带领乡亲致富中进入梦乡。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找到正在组织危险地段群众转移的村支书和村长，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愿意出资修建和加固损毁的道路和桥梁，前期投资100万元，天晴后就可以到银行办理相关手续。28日这天，天气放晴，艳阳高照，他们到镇政府签完捐资协议和银行转账后，驱车返回老家途中并查看了沿线道路损毁情况，想着能解决乡亲们安全出行难题，也算为家乡的公益事业做了贡献，小涛和小丽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秋收过后，全村男女老少齐出动，有力的出力，有车辆的出车辆，清理土石方、设置警示标志、拉运水泥等各项工作有序展开，道路修复和桥梁加固工作全面开展，经过一冬的奋战，水毁修复基本结束，只留下鹰嘴崖半穿山体而过而极具危险的隐患没有排除了。这段时间，小涛时刻操心着水毁修复的进展情况，几乎天天都要和村干部通话了解情况，并在电脑上记着些什么。桃花盛开的时节，他从遥远的广东回来查看道路修复情况，当他行至鹰嘴崖路段时，他发现那几块巨大突兀、已经开始剥离山体凌空悬嵌的岩石时，他的心揪了起来。一旦岩石掉落，不但道路被堵，如有行人经过后果也不堪设想，于是他决定一定要将此安全隐患排除。当晚，就同村组干部进行了沟通，决定采取爆破与人工排险相结合的办法，彻底消除安全隐患。第二天一大早，他来到鹰嘴崖路段查看，护送上学儿童安全通过。上午10第一轮爆破顺利完成，但效果一般；12时第二轮爆破如期进行，6炮炸药全部爆炸。吃完午饭，小涛决定亲自到爆破点的上方查看是否遗留有安全隐患，但当他站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准备仔细查看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了出去……
当乡亲们找到小涛的时候，他已经变得冰凉冰凉，双目紧闭，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只是他的鲜血喷洒在河边那片金黄的油菜花上，红黄交错，眩刺的让人发晕。第二天早晨的9点多，得到消息的小丽跌跌撞撞地回到公公家，当发现黑色幕布上用白字写着“英年早逝”的字样和那口乌黑锃亮的棺材摆放在堂屋中，还有自己最爱的人的黑白照片时，她无助了：“前天还是活蹦乱跳的老公，怎么说没了就没了？”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拍打着棺盖，喊了一声“老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小丽醒来时，只有凄凉、悲哀、呜咽的乐器声在撕裂她的耳膜，一双亮丽却又茫然的眼光注视着她，她看清了，那是自己心爱的女儿站在窗前在看她，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大声地哭起来，那哭声悲恸欲绝。风起了，金黄金黄的油菜花伴着她的哭声飞舞，穿过了小涛家乡的沟沟坎坎、竹筒河两岸，有气无力地跌落在鹰嘴崖前。
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也赶往小涛的老家。小丽精神恍惚地牵着囡囡的手来迎接我们，面容憔悴不堪，一下子放佛老了很多，但囡囡的小手已经被攥得通红，一绺白布系在囡囡的身上，让人知道这是在为失去的父亲披麻戴孝。囡囡用那稚气十足的声音和童真的眼神看着我问：“叔，我爸爸去哪儿了？他还会回来吗？我很想他陪我玩”。这话，让我的心像刀割一般……
“妈妈，爸爸的电脑怎么进不去，只有这一张写满字的图片在不停地闪，帮我看看嘛！”我听着声音，也凑了过去，一张写满东西的幻灯片形式做的屏幕保护在不停地闪现，在询问小丽开开机密码后，我找到了这张幻灯片的原稿。上面这样写着：
爱妻丽丽：经历了很多苦难，你我仍然坚守和用自己的誓言来兑现彼此的这份爱。丽丽，我真的很爱你，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我会在奈何桥上等你，不管是十年，一百年还一千年；若你先走了，也请在那里等我。还记得河边那从盛开的油菜花吗，在那里我们给了彼此初吻，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幸福，我至今难忘。
我们结婚后我想了很多，这些年，钱我挣了很多，即使我们50年不工作，也够了，可回想起乡亲们的生活情况，我很揪心，我决定要帮他们做点儿什么，尽上一点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2008年回家看见经受暴雨袭击的路桥情况，没有事先沟通就决定捐资，没想到你也欣然同意。我想，这可能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谢谢你，老婆。
囡囡，爸爸整日在外面奔波，对你的爱和关心很少，我也很愧疚，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心头肉。等把老家的路修好了，爸爸就回家好好陪你……
北山头上，在一处相对向阳避风的平地上，又增添了一座新坟，发白刺目的招魂幡在春风里随风摇摆，片片飞落的油菜花依然那么金黄，伴着春风覆盖了那个坟头。这天，是2009年3月27日。
由于工作的缘故，碰巧也在油菜花黄的季节，来到小涛的家乡做调查，路过那里时，我刻意的让驾驶员停下车来，看看了小涛，金灿灿的油菜花众星捧月般地依偎在小涛坟冢的周围，嗡嗡作响的小蜜蜂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不远处，一位妇女提着装有香裱冥钱之类的竹篮，在一位少女伴随下，神情凝重地向这边走来。这时，风更大了，如雪的柳絮夹杂着片片金黄，弥漫了我的双眼，水珠沿着脸庞不停地自由的滑落。在车内传出的“别哭我最爱的人，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乐声中，我赶赴下一个调查点。
老同学，愿你在那里平安、顺心、惬意。有机会，我仍在这个季节来看你。
（作者系汉阴公路段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