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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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贾
新闻作者：文 / 刘 泉
走到管理所门口，我就看见父亲风尘仆仆地朝我走来。
“你妈说你生病了，我正好路过你们管理所，来看看你，给你捎点药。”父亲说。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段时间天气有些热，空调开着没停过，就感冒了。安逸的生活过惯了，好像连抵抗力也下降了……
我和父亲向宿舍走去，在楼道口碰见了正在打扫卫生的老贾。老贾是所里的清洁工，五十多岁了，给人的印象就是永远在低头打扫卫生，好像和所里的陈设融为一体了。老贾听见父亲说话，猛地抬起了头，腼腆一笑，向父亲打了声招呼。
我们继续上楼，父亲说：“啥时候你的体质能练得和老贾一样，我就放心了。”
我诧异地问：“你认识老贾？”
“认识――”父亲说这两个字时拖得很长,好似感慨颇多。“他和我是一个村的，认识好多年了，他以前在部队可是‘兵王’级别的……”
“老贾还当过兵……不会吧！”我有些想不通，打断了父亲的话，“啥兵种？”
“啥兵种不清楚，反正荣誉证书是挣了一箱子。他老父亲健在的时候，经常拿给村子里的人看。唉，可惜了啊！”父亲话里有话，但又不想说的样子。
我赶忙问：“既然他当过兵，还获得了那么多荣誉，怎么看得上到我们这里干保洁工作？”
“清洁工咋啦？你娃可不要看不起劳动人民！”父亲说话的声音大了许多。
我着急地摇着头：“没有没有……我没有看不起清洁工，劳动不分贵贱。我只是想不通，那个年代的‘兵王’和现如今的清洁工有些格格不入，哪儿哪儿都不搭啊。”
“那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老贾当兵期间，有一次回家探亲，路遇几个混混要对一个姑娘劫财劫色，老贾三下五除二打跑了混混，救了那个姑娘。后来那个姑娘经常到部队来看他，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恋爱关系。可谁知道，那个姑娘是军区哪个参谋长的独生女。不久风言风语到处传，老贾自知家里条件不好，就和姑娘保持距离，最后干脆避而不见。原本老贾退伍有转士官的机会，他也放弃了，回到家里务农。姑娘得知此事，先后给他写了一百多封信，他一封都没回过。1982年他老家发大水，姑娘见他仍没回信，以为老贾早已不在人间，一时伤心从楼顶上跳了下来……老贾听说此事后性格大变，寡言少语，到现在都没娶媳妇成家。”
我这下知道父亲为啥一见到他就变得惆怅了。
“要不是供女儿上学，我估计他一辈子都寡言少语，不会和任何人打交道的。”父亲说。
我听出一头雾水：“你不是说他一辈子都没成家吗？哪来的女儿啊？”
“养女。”父亲说：“老贾经历了那件事以后，怀揣着一颗内疚的心整日浑浑噩噩地生活，直到十几年前一个清晨，他去镇上的集市卖菜，无意间见到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女婴。小女娃啥都好，可渐渐大了才发现耳朵听不见，村里好多人都劝他放弃收养，可老贾执意留下了小女娃，还竭尽所能把一切最好的给她。去年吧，老贾把小女娃送到市里面的特殊学校学习去了，老贾还说‘人不学点知识哪行啊’。”
父亲继续说着老贾的故事，我却早已听不清他说的啥，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响。想不到身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竟有这般的人生经历。他苦过、痛过、伤心过、累过、彷徨过，但他依然站了起来，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走出了阴霾，用双手为之撑起了一片天。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也许在老贾的心里也曾幻想过：多年以后，小女孩长大成人，嫁为人妻，生儿育女。他满头银发，外孙环抱膝下，一家几口，其乐融融。
（作者系紫阳管理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