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坚持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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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坚持写下去

新闻作者：○ 王艾荟

有朋友问我，在你写过的文章中，你最喜欢或者最满意哪一篇？说实话，这问题令我很纠结，难以回答。我只有老老实实地说，在我写过的文章中，我对每一篇都很满意，又对每一篇都不满意。满意是因为，在写作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困难、阻碍，觉得写不下去了，要放弃了，事实上手中也确有许多这样的半途而废之作。同时还要与自己的惰性、畏难情绪做斗争，所以，每完成一篇，无论好坏，对自己而言即是一种胜利。不满意在于，文无止境，每一篇文章都有改进和精益求精的空间，都可以写得更好，只是我无能为力，到此为止了。我深深恐惧并有意避免于，每每将自己陷入与这千字文无休止的黑暗的较劲纠缠中，如身陷泥淖，反复地读，字斟句酌，成几十遍甚至上百遍的修改，改的对每个词、句子、标点都生疑，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改得都要吐了，才罢手。然而看到李渔《闲情偶寄》中云：“凡作传奇，当于开笔之初，以至脱稿之后，隔日一删，逾月一改，始能淘沙得金，无瑕瑜互见之失矣”。古人那种较劲的毅力恒心，穷毕生才智乃至心血生命孕育一佳作而流芳百世的精神境界，不能不令今人的我叹为观止、望尘莫及，也由此深知“淘沙得金”、“作传奇”之大不易。
不愿回头去看旧日的作品，将自己的文章做冷静理性的评判，因为难言的隐晦的理由和感受。记得某次听台湾作家吴念真的演讲，他说，他很少去看自己写过的作品，因为今天去看昨天的作品就会觉得很丢脸，自己怎么可以写出这样的作品。听了他的话，我不禁笑出声来，不禁会心释然。原来世间持此古怪想法者并非我一人。我似乎更极端，当手下文章一旦经过令人抓狂的修改过程定稿后，于我便永久成为过去式，好坏任由它去。我的目标会迅速聚精会神全力以赴，转而盯住下一篇，这时的我就像一个充满斗志的警惕的猎人，四处寻觅并捕捉新的猎物。
为什么要坚持写下去呢？我问自己。如此年复一年不辍不懈，难道就是为了写出那一篇篇连自己都不愿回顾，觉得“无颜以对”、“不忍卒读”，“很丢脸”的文章，写出那一篇篇永远都不能使自己满意和坦然的文章？这理由显然荒谬，无法说服自己。事实是，当你面对那长长短短的一篇篇自己曾用心书写创造的文字时，你明白的，你面对的并非是垃圾和废物。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位农民，每天精心收藏起家中的鸡所下的每一颗蛋，舍不得吃，日积月累攒满了一筐子，虽非颗颗完美可意，但望着那沉甸甸的感觉，心中自有一分收获的喜悦、满足和充实。
为什么要坚持写下去呢？我继续追问自己并试图回答。我想，对于一个写作者和写作之间的需求与关系，更像一个孩子与游戏之间的关系。
首先，对于一个无论出于兴趣爱好或是天分等因素鬼使神差而选择了写作，并能天长日久坚持的人来说，写作已成为一种习惯，甚至生理需求。这就像游戏对一个孩子天然的诱惑与吸引，无法抗拒，永不厌烦。其次，游戏的最大快乐在于玩的过程，一个孩子绝不会因为某种游戏不能玩到某种程度或目标，就放弃这游戏，同样，写作虽然常常给写作者带来挫败感，但他也决不会因为不如那些伟大的著名的作家而甘心败下阵来，放弃写作。尽管写作充满了痛苦、艰辛、煎熬，但同时也充满着惊险、刺激和欢乐，成为其精神的一种冒险与享受。写作的意义和乐趣也全在写之中，而不在于究竟写出了什么。最重要的一点，对于游戏中的孩子而言，你永远不知道游戏的下一步会怎样，那种神秘和未知会吸引着你玩下去。对于一个写作者，你也只有坚持写下去，不断地写，才能创造出无限可能。当然，这“可能”或许也只是你自己为自己假设的一种幻境，但它却指引着你的人生，脚踏实地朝前走。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奈保尔说过，“一个作家最好的包装就是努力写，不停地写，争取不断超越自己。”这话对于普通写作者同样具有启示和意义。
人生中许多的经历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在记忆深处凝固定格成永久的画面，鲜活而清晰。我常常记起小时候，跟随父亲走在日暮的长长河堤上，每当我累得走不动，想一屁股赖在地上，父亲便会乐观而耐心地鼓励我：“坚持，坚持就是最大的胜利！”这是父亲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如今我已成人，父亲已垂垂老矣。父亲的这句话却如同一粒种子，早已在我当年幼小的心灵里落地生根，而今已长成一棵丰茂大树，给我生命养分和无尽的力量。每当我走在写作这条路上，感到犹疑、动摇时，父亲的话仍犹响在我耳畔，使我不能、不忍放弃。
我明白，写作是我人生快乐的全部的隐秘的来源。
（作者系西汉分公司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