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2期 第138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06-12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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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翘首期盼的人走了
新闻作者:■ 杨建全


    那天哥哥打来电话,说舅舅去世了,我大吃一惊,翻看日历是正月的二十二日。
    半个月前我还去看望了他,那天太阳难得的好,他穿着那件在我印象里多年未下身的黑色棒棉袄,头上戴着“火车头”棉帽。慵懒地坐在一把老圈椅上晒“暖暖”,我叫了一声“舅舅”,他只微微笑了笑。我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不出去打牌?”舅舅用沙哑的声音说:“坏怂现在打牌不要我了,嫌我老了。”“你才72岁,不老啊,还能再打。”我宽慰他说。舅舅前几年经常熬夜打麻将,基本天天通宵不睡觉,身体处于严重透支,终于有一天晚上,他扣了一个“炸弹”,人就溜到桌子下去了。经过医院近半年的治疗,脑血管基本恢复正常,但留下一屁股烂账和说话走路异于常人的后遗症。表哥常年在家照顾两个孩子上学,表嫂去广东打工维持一家7口人的开销,日子过得很紧巴。我们去看望躺在病床上的舅舅,表哥说起困境,我们一帮表兄弟就说,不行了叫其他一路打牌的三个分担医药费。舅舅听了从床上爬起来大骂道:“羞死先人了,打牌是我自愿的,跟其他人有啥关系,你们没有钱了就想这种主意,老子不治了,马上出院。”看舅舅发怒,我们只得灰溜溜地出了门,老实巴交的表哥在我们走时说:“你舅说得对,都乡里乡亲的去告人家以后在门上没办法呆了。”
    在我的印象里,舅舅是个传统、老实的庄稼人,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不善言谈,以前到我们家里去做客,他只会闷头抽烟,或者看看家里有什么活路干,去闷头干活,多余的话从来没有。但父亲说,舅舅是我们的恩人。小时候家穷,每年到腊月我们家就基本断粮了,年关成了难关,母亲会念叨说你舅舅怎么还不来。我们弟兄四个,在那个青黄不接的年代,每夜饿得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听得哥哥和自己肚子咕咕咕的叫声。每天坐在门槛上看路上会不会出现舅舅那“伟岸”的身影是我的主要任务。在腊月二十一、二舅舅会挑着担儿准时出现在我们家里。两个大筐子里是晒干的红薯片和几吊肉、或者白花花的大米。这可是舅舅步行近五十公里路、挑着百十斤的行李,赶过来让我们度过年关啊。那时舅舅家也很穷,他呆的那个地方是洋县自然条件最为恶劣的乡镇,素有“干八龙、穷四郎、白石不是个好地方”的七山二水一分地的八龙乡,远远比不过我们汉江之畔的龙亭镇。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舅舅他们一家8口人估计是饿着肚子,从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点粮让我们全家人得以活命。
    舅舅知道我们是生产队的缺粮户,日子有上顿没有下顿,他来拜年时从来不把舅母、表哥、表姐带来做客,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家里条件好了,表哥他们才认识我们家的路。
    舅舅一生平淡而祥和地生活着,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是他为这个世界做出的最大“贡献”。他与世无争,也不去羡慕别人的生活,对子女也没有什么要求,他们像落进地里的草籽,落在哪里就在哪儿生根发芽,顺其自然,能念出书来固然好,但学上不出来就去务农,不必要去刻意追求大富大贵的生活,一切顺其自然。这种朴素的生活方式,竟然让他在他们的小村庄活得很有人缘。大家都很敬重他,几次选村长,竟然高票当选,但他屡次推脱,他知道自己笨嘴少言,干不好那些事。表哥们渐渐开始当家了,舅舅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他忽然迷上了麻将,赌注不大,一二块或者二四块,但舅舅老是“孔夫子搬家――尽书(输)”,虽然表哥没有怪罪,但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去看他尽量给他买营养品,不给钱。有年夏天,我去他那儿,走时他把我送了很远,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好开口。终于,在我劝他回家时,他才吞吞吐吐地问我身上方便吗?说最近输的没钱玩了。我倾尽身上所有,舅舅只拿了贰佰元,还羞涩地说别告诉我舅母和哥哥。从那以后,我常会偷偷塞给他几百的,每次舅舅笑得嘴像豌豆角一样,我也很开心。他劳苦了一辈子,也没有什么爱好,年事高了,随他去,只要快乐就行。
    舅舅去世了,他走得很安详、平静,犹如他静静地活着,又静静地离去。而我时常在脑海里会想起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站立在凛冽的风中,翘起脚尖眺望着那担着竹筐“伟岸”的身影,妈妈说,孩子不哭,孩子不饿,你舅舅很快就会来了。
(作者系留坝公路段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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