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6期 第1385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06-26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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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念的路遥
新闻作者:○ 赵 虹


    2015年二三月间,根据路遥先生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改编的同名电视剧正在热播。陈丹青曾说:电视剧这东西,或是当今之小说。我以为这个判断是对的。
    春分已过,未至清明,雨水在小说中的“省城”开始多了起来。雨水多的季节,心情也文艺了许多。
    躲在玻璃窗的里面,看玻璃上雨珠滑落,看玻璃外面的世界雨丝漫飞,虽然呼吸中还带着微微的寒,嗅觉里却闻得到清新的泥香。院墙外的街道上,行人和车辆稀稀落落,落在地面的雨水汇成一汩一汩,向低洼处淌,思绪就也随着这流水的方向朝着心底里最柔软的尘封漫去。
    十六年前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春天里,第一次拿起路遥先生的这部小说时,印象中竟也是雨水丰沛的回忆。仿佛只有这样的天气,才适合读一部长卷。那些年,路遥和《平凡的世界》陪伴我好几年。
    这好几年间,也读过一些介绍、纪念先生的文章,于是小说里“少平”的形象渐渐被先生的影像替代。
    再有重读《平凡的世界》的冲动,正是自这部同名的电视剧而起。路遥原本姓王,生于光景烂了包的穷苦农民家庭,曾在县立中学读书,而后回乡务农,在村小学校做过一年的教师……单看这些简历,就难怪会把先生的影像叠加在少平的身上。
    文革时期,先生干过造反派,当过派系领袖、县革委会副主任。我本人文革后生人,这段历史能读得到的少之又少,见过的影视剧场面多数都是无比鲜艳、无比狂热的。狂热的又让我想到小说里另一个人物――孙玉亭,少平的二爸。
    渐渐我觉得:小说中每一张人物脸谱的后面,都藏着一个路遥。他们栩栩如生站在平凡人生的舞台上,形态各异却眉眼相似,他们一个个,守着先生挚爱的家乡、先生热恋的黄土地。我以为这正是先生塑造小说人物之伟大。
    渐渐我觉得:先生在自己的文字里把自己支离破碎,故意把自己的性格拆开、热情拆开、现实拆开、梦想也拆开,揉碎了和成面,再捏出一个又一个。
    孙玉厚,少平之父。这是农民的路遥。憨直、平凡的活在人生边儿上,远远地躲着、瞧着、顺从着生活。他可能在村道旁拾着牛粪,可能在高粱地头吧嗒旱烟,他习惯了守着土地和窑洞,简单又固执地守望贫穷。他相信:天是高的,云是飘的,生活是日复一日的命,而命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没什么好挣的。他看着弟弟玉亭闹革命,看着少安、少平两个孩子闹光景,他也想要好,但是不强求。光景不好,他没怨言,因为他信命,是命不好;光景好了,他会担心会焦虑,继续吧嗒旱烟、继续捡拾牛粪。正如先生的一生:似孙玉厚守着黄土窑洞一般,在甘愿的贫穷里守着自己的文学梦。所幸,获得茅盾文学奖好比玉厚老爹箍得起一字排开的五孔砖窑,圆了先生的梦想。可惜,先生要借钱做盘缠去北京领奖,借钱去买100册《平凡的世界》来馈赠乡邻友人。
    孙玉亭,是另一个路遥,狂热于政治的路遥。据说先生是仕途不得志以后才归守文学世界的。孙玉亭在小说里是狂热的政治信徒,可以不营务、不管婆姨和碎娃、不过光景,但要革命、要看报读政策。他热衷狂热的大会战场面,热衷狂热的大批判场面。他是激进的、热情的政治农民。玉亭和“只做双水村政治家”的村支书田福堂本质的不同就在于此:玉亭是一介政治农民,福堂支书代表的是农民政治。先生二十四岁、也就是1973年之前的前半生从某种角度看起来,像极了司空见惯农民政治却澎湃狂热的政治农民。
    田福堂的弟弟田福军,也是先生,代表先生的政治理想和远大抱负,是惠泽整片黄土地的政治抱负。驱策田福军改革梦想的原动力就是“让农民从黑面馍吃到黄面馍再吃白面馍”,这不断上升的需求,是贫穷甚至是极度贫穷才能生得出的念头,是属于那个年代的农村改革者们共有的政治气质。这种需求是迫切的,这场改革是迫切的,这个抱负是迫切的。
    而那个因惠泽而应感恩的孙玉厚,那个实实在在真真正正的农民孙玉厚,依旧拾着牛粪吧着旱烟守着命,能把光景过好能吃饱能吃着麦香饱满的白面馍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命。
    我们平凡的世界,原本就是这么局促,就是在局促中成长和醒悟。
    平凡的世界,其实就是我们身边的世界,是我们的亲人和爱人,是我们生活的农村和城镇,是日升月落的每一天,是时而坚硬如铁、时而婉约如雨的心,是余华先生的《活着》……
    或许在现实主义作家的笔下,生活就该历经苦难。唯有苦难,漫长遥远。
    所以,这就是路遥,这就是我怀念的先生“路遥”。
    所以,我一直记得先生女儿的名字,便是“路远”。
(作者系勉县路政中队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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