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期 第1386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06-3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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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想1996至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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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樟柯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年3月第1版  2014年8月第9次印刷
    【推荐理由】
    几年前,我集中看过一批贾樟柯的电影,那时已经有这本书了,我想,一个导演,不必听他的说辞,还是看他的作品吧,于是,我在最恰当的时候与这本书失之交臂。今年,已经看过他的大部分影片,心里有了贾樟柯电影的整体轮廓,他的个人形象鲜明起来。偶然,看到他与陈丹青一起在北大的座谈视频,发现这个依然面嫩的小伙子说话机智而深刻,谦虚而有礼,他的思想吸引了我,终于买回来这本已经是第9次印刷的书。一打开,我就像被一块磁石吸住了,几乎一个星期,读完了这本书。首先,是他独立的思想和创造的精神,在处女作《小山回家》中,他已经不能满足单纯的电影语言的探索,而是想形成新的电影形态,请不要忘记,这时候的贾樟柯只是一名电影学院文学系的学生。
    1998年,贾樟柯刚毕业的第一部影片《小武》获得世界七个国际电影节的大奖,奠定了电影大师的地位。他的经历颇像一部青春励志片,但励志的内容不是努力奋斗,而是独立思考,在大多数人的独立思考能力在孩童时代就被阉割的时代,贾樟柯自然鱼跃而出。仍有许多人对这种毫不迎合我们观影习惯的电影不屑,在国内院线没有一寸生长的空间,我们只能在盗版碟中一睹芳容。然后,是他那朴素而非凡的文字,思想的独立与率真堪比陈丹青,文字意境的文学性又超过陈丹青,在我眼里是第一流的散文家。事实上,在进入电影学院之前,作为待业青年的贾樟柯曾被山西省作协看中,然而最终他选择了电影事业,因此,我们有了一位电影的大师,而失去了一位优秀的作家。(郭少言)  
    【书摘】
我不诗化自己的经历
    有一次在三联书店楼上的咖啡馆等人,突然来了几个穿“制服”的艺术家。年龄四十上下,个个长发须,动静极大,如入无人之境,颇有气概。
    为首的老兄坐定之后,开始大谈电影。他说话极像牧师布道,似乎句句都是真理。涉及到人名时他不带姓,经常把陈凯歌叫“凯歌”,张艺谋叫“老谋子”,让周围四座肃然起敬。
    他说:那帮年轻人不行,一点儿苦都没吃过,什么事儿都没经过,能拍出什么好电影?接下来他便开始谈“凯歌插队”、“老谋子卖血”。好像只有这样的经历才叫经历,他们吃过的苦才叫苦。
    我们的文化中有这样一种对“苦难”的崇拜,而且似乎这也是获得话语权力的资本。因此有人便习惯性地要去占有“苦难”,认为自己的经历才算苦难。而别人,下一代经历过的又算什么?至多只是一点坎坷。在他们的“苦难”与“经历”面前,我们只有“闭嘴”。“苦难”成了一种霸权,并因此衍生出一种价值判断。
    这让我想起“忆苦思甜”,那时候总以为苦在过去,甜在今天。谁又能想到“思甜”的时候,我们正经历一场劫难。年轻的一代未必就比年长的一代幸福。谁都知道,幸福这种东西并不随物质一起与日俱增。我不认为守在电视边、被父母锁在屋里的孩子比阳光下挥汗收麦的知青幸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问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恼,没什么高低之分。对待“苦难”也需要有平等精神。
    西川有句诗:乌鸦解决乌鸦的问题,我解决我的问题。带着这样一种独立的、现代的精神,我们去看《北京杂种》,就能体会到张元的愤怒与躁动,我们也能理解《冬春的日子》中那些被王小帅疏离的现实感。而《巫山云雨》单调的平光和《邮差》中阴郁的影调,都表现着章明和何建军的灼痛。他们不再试图为一代人代言。其实谁也没有权力代表大多数人,你只有权力代表你自己,你也只能代表你自己。这是解脱文化禁锢的第一步,是一种学识,更是生活习惯。所以,“痛苦”在他们看来只针对个人。如果不了解这一点,你就无法进入他们的情感世界。很多时候,我发现人们看电影是想看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电影。如果跟他们的经验有出入,会惶恐,进而责骂。我们没有权力去解释别人的生活,正如我喜欢赫尔佐格的一个片名《侏儒也是从小长大的》。没有那么多传奇,但每个人长大都会有那么多的经历。对,谁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开始怀疑他们对经历与苦难的认识。
    在我们的文化中,总有人喜欢将自己的生活经历“诗化”,为自己创造那么多传奇。好像平淡的世俗生活容不下这些大仙,一定要吃大苦受大难,经历曲折离奇才算阅尽人间世事。这种自我诗化的目的就是自我神化。我想特别强调的是,这样的精神取向,害苦了中国电影。有些人一拍电影便要寻找传奇,便要搞那么多悲欢离合,大喜大悲。好像只有这些东西才是电影去表现的。而面对复杂的现实社会时,又慌了手脚,迷迷糊糊拍了那么多幼稚童话。
    我想用电影去关心普通人,首先要尊重世俗生活。在缓慢的时光流程中,感觉每个平淡的生命的喜悦或沉重。“生活就像一条宁静的长河”,让我们好好体会吧。
    北岛在一篇散文中写道:人总是自以为经历的风暴是唯一的,且自喻为风暴,想把下一代也吹得东摇西晃。
    最后他说,下一代怎么个活法?这是他们自己要回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们将会是怎么个活法,我们将拍什么样的电影。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个空洞的词――我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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