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期 第1386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06-3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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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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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皮埃尔・卡巴纳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年6月第二版
    【推荐理由】
    在这本访谈录中,杜尚用对话展现了他自己的一生,这一生是由热衷绘画,学习先进流派,后来却又放弃绘画,甚至放弃艺术构成的。可是,当杜尚否定艺术,放弃艺术时,他却因此成为20世纪最了不起的艺术家。在这里,他让我们第一次碰到了在艺术史中逻辑没法进入的部分:大相无形。
    正是在这里,杜尚把艺术的事变成了人生的事,变成提升精神境界的事。在艺术史中,没有哪一个艺术家像他那样,把对生命的思考变成艺术唯一的主题,而且,他为这个主题找到了独特的表述方式――完全放弃艺术的感性美,让它成为服务于思想的工具。
    这个人的思想是如此独立,他拒绝接受一切现成的东西。在喧嚣纷扰、人欲横流的社会环境里,他如入无人之境,在自己思想掘出的隧道里一味锐进,然后,他抵达了把艺术和人生打成一片的境界。在他的前进过程里,我们孜于维护的艺术和生活的界限、美和丑的区别、高和低的价值取向像皮屑一样脱落,他的生命因此像一朵清新可喜的白莲。(译者  王瑞芸)  
    【书摘】
    卡巴纳:杜尚先生,现在是1966年,再过几个月您就80岁了。在1915年,半个世纪前,您去了美国。回顾您的一生,什么让您最满意?
    杜尚:首先,我很幸运,因为我基本上没有为了糊口去工作。我认为从实用的角度看,为了糊口而工作是挺傻的。我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不必为糊口而生。感谢我的运气,使我不必“下海”挣钱。我从某个时候起认识到,一个人的生活不必负担太重和做太多的事,不必要有妻子、孩子、房子、汽车。幸运的是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相当早,这使得我得以长时间地过着单身生活。这样,我的生活比之于娶妻生子的通常人的生活轻松多了。从根本上说,这是我生活的主要原则。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幸福,我没生过什么大病,没有忧郁症,没有神经衰弱。还有,我没有感到非要做出点什么来不可的压力,绘画于我不是要拿出产品,或要表现自己的压力。我从来都没有感到过类似这样的要求:早上画素描,中午或是晚上画草图,等等。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我是生而无憾的……
    卡巴纳:那么什么是您最大的遗憾呢?
    杜尚:我没有任何遗憾,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失去,在我的晚年甚至比我的早年还要走运。
    卡巴纳:普吕东说过您是20世纪最有才智的人。对您而言,什么是才智?
    杜尚:这正是我该来问你的!“才智”这个词是人发明出来的最有弹性的词。才智有逻辑学的或者是笛卡尔式的才智,但我想,普吕东的说法另有一种意思,他从超现实主义的角度拟想出了一种更为自由的形式。对他而言才智是这样一种能力,它能够穿透普通人不能理解或难以理解的东西。这就像是在探索某一个词的意义,词会具有远较字典上给出的更丰富的意义。普吕东和我是同一类型的人――我们有相同的视域,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我懂得他对才智的看法:放大、拉长、延展、膨胀……随你怎么理解。
    卡巴纳:这么说来,您就是根据您的才智去放大、膨胀和探索了创造的限度。
    杜尚:也许吧。但是我羞于用“创造”这个词,这个词的原意,社会性的意义是挺好的,但是,从根本上说我不相信艺术家的创造功能,他和其他任何人是一样的人。他的工作是要做某种事情,那么商人也是做某种事情,你明白吗?另一方面,“艺术”这个词让我感到有趣。就我所知它是从梵文来的,它的意思是“做”。现在,每个人都在做些什么事,而那些在画布和画框之内做东两的人就被称为艺术家。起先他们都是被称为工匠的,我更中意这个称呼,无论在世俗的、军事的或艺术的生话里,我们都是工匠。当卢本斯,或者是其他什么人,需要蓝颜料,他就得告诉他的管理人要多少克的蓝颜料,他们得讨论这件事,然后才知道他可以有50克或60克或者更多的蓝颜料。这就是在旧的契约方式中的工匠的所为。“艺术家”这个词是在画家变得比较个体化之后被发明出来的。艺术家先在君主制社会、后来在当代社会,成了一个绅士。他不再为人做东西,而是人们在他的产品中去挑选东西。艺术家的报复就是,他很少像以前他在等级制度的社会里必须做的那样作让步了。
    卡巴纳:普吕东小光说您是20世纪最有才智的人,他还说――让我在这里引他的话――您“对多数人而言,是最扰乱人心的人”。
    杜尚:我想,他的意思是指不肯跟随这个时代的流行风格就会让许多人感到不安。而这些人总把异己的事当成自己的对立面,一个敌手,但实际上这个敌手并不存在。这种敌手只对普吕东和超现实主义者存在,因为他们指望人除上已经做过的事之外还能做些别的。
    卡巴纳:您有没有认为您已经使许多人感到不安了?
    杜尚:不。在这一点上不会的,因为我不是一个抛头露面的人。我有的很少的露面机会也只是在普吕东的圈子里,以及在一些对我的作品有兴趣的人中间。存“公开”这个词的准确意义上说,我从来没有公开的活动。因为我从来没有把《大玻璃》拿出去展览,它一直都放在仓库里。
    卡巴纳:那么,是您的精神位置而不是您的作品扰乱了人心的……
    杜尚:这儿,我还得说,我没有什么位置,我有那么一点儿像斯坦因在某个圈子里,她被认为是一个很有趣的作家,写了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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