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期 第1386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06-3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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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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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柴静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年1月
    【推荐理由】
    《看见》是柴静讲述央视十年历程的自传性作品,既是柴静个人的成长告白书,某种程度上亦可视作中国社会十年变迁的备忘录。
    十年前她被选择成为国家电视台新闻主播,却因毫无经验而遭遇挫败,非典时期成为现场记者后,现实生活犬牙交错的切肤之感,让她一点一滴脱离外在与自我的束缚,对生活与人性有了更为宽广与深厚的理解。十年之间,非典、汶川地震、两会报道、北京奥运……在每个重大事件现场,几乎都能发现柴静的身影,而如华南虎照、征地等刚性的调查报道她也多有制作。在书中,她记录下淹没在宏大叙事中的动人细节,为时代留下私人的注脚。一如既往,柴静看见并记录下新闻中给她留下强烈生命印象的个人,每个人都深嵌在世界之中,没有人可以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人经受的,我必经受。书中记录下的人与事,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你和我的生活。(亚马逊网)  
    【书摘】
    十年前,当陈虻问我如果做新闻关心什么时,我说关心新闻中的人――这一句话,把我推到今天。话很普通,只是一句常识,做起这份工作才发觉它何等不易,“人”常常被有意无意忽略,被概念化,被无知和偏见遮蔽,被模式化,这些思维,就埋在无意识之下。无意识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常常看不见他人,对自己也熟视无睹。
    要想“看见”,就要从蒙昧中睁开眼来。
    这才是最困难的地方,因为蒙昧就是我自身,像石头一样成了心里的坝。
    这本书中,我没有刻意选择标志性事件,也没有描绘历史的雄心,在大量的新闻报道里,我只选择了留给我强烈生命印象的人,因为工作原因,我恰好与这些人相遇。他们是流淌的,从我心腹深处的石坝上漫溢出来,坚硬的成见和模式被一遍遍冲刷,摇摇欲坠,土崩瓦解。这种摇晃是危险的,但思想的本质就是不安。
    我试着尽可能诚实地写下这不断犯错、不断推翻、不断疑问、不断重建的事实和因果,一个国家由人构成,一个人也由无数他人构成,你想如何报道一个国家,就要如何报道自己。
    陈虻去世之后,我开始写这本书,但这本书并非为了追悼亡者――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说过,死亡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无意识,那才相当于死。他所期望的,是我能继续他曾做过的事――就像叶子从痛苦的蜷缩中要用力舒展一样,人也要从不假思索的蒙昧里挣脱,这才是活着。
    十年已至,如他所说,不要因为走得太远,忘了我们为什么出发。
第一章  别当了主持人就不是人了
    2000年,我接到一个电话。“我是陈虻。”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可能是想给我一个发出仰慕尖叫的时间。
    “谁?”
    “我,陈虻……没给你讲过课?”
    “你哪个单位的?”
    “嘎……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的,找你合作个节目。”
    我们在央视后面梅地亚酒店见了面。
    我打量他,中长头发,旧皮夹克耷拉着,倒不太像个领导。他跷着二郎腿,我也翘着。
    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对成名有心理准备么?”
    哟,中央台的人说话都这么牛么?
  我二十三四岁,不知天高地厚得很:“如果成名是一种心理感受的话,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了。”
    “我说的是家喻户晓式的成名。”
    “我知道我能达到的高度。”
    他都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我能达到的高度。”
    ……
    “如果你来做新闻,你关心什么?”他开了口。
    “我关心新闻当中的人。”
    他在烟雾里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你来吧。”
    “我不去。”
    我有我的节目,湖南卫视的“新青年”,人物采访,很自在,又用不着签约,我住在北京,每月去一趟,录完拿现金。“体制里的工作我干不了。”
    他也不生气,把烟头按灭了,站起身:“这样,你来参加一次我们评论部的年会玩玩吧。”
    年会上来就发奖,新闻评论部十大先进。
    这十位,长得真是……头一位叫孙杰,歪着膀子上了台,手里拿一卷卫生纸,发表获奖感言:“感冒了,没准备,写在这纸上了,我讲几个原则啊……”讲完把纸一撕,擤擤鼻涕下台。
    当时正是评论部拆分的阶段,接下去放的是崔永元改编配音的《分家在十月》:“运动啦,七八年就来一次……兄弟们,抢钱抢女编导,一次性纸杯子也要,手纸也要……”领导们坐第一排,在片子里被挨个挤兑。
    “李挺诺夫硬挺着入睡的夜晚,气恨地说:‘《痛并快乐着》,这书只配用来垫脚。’……”坐在第一排中央的新闻中心主任李挺正被群众抢钱包,现钱全部被撒向空中,大家哈哈大笑。其中一百块红艳艳,飘啊飘,飘到了我手里。
    嘿,这个地方好。
    陈虻拿了一张破纸,让我在上面签个字:“你就算进中央台了。”我狐疑地看了一眼。这连个合同都不是,也没有记者证,没有工作证,没有工资卡,连个进台证都没有。
    “我们看中了你,这就够了。”
    瞧他的嘴脸。
    他带我去新闻评论部。我边走边打量,看了看部门口挂的牌子:求实,公正,平等,前卫。前卫……嗯,一个新闻部门,还想前卫?我左看右看。
    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一边敲打我:“你就是个网球,我是个网球拍,不管你达到什么高度……”
    哦,这人挺记仇。
    他转过头盯着我:“记住,我都比你高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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