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等待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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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等待

新闻作者：■ 郭忠凯

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抹色彩的涂画，凝重的意境和画家此刻心境如此一致。
旁边的老头都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了，自己答应这幅画作完成之后就卖给老头，代价是老头帮忙邮寄给昨天就写好女友的信。
和相恋快五年的女友共同经营的画廊，不知何种原因竟然能破产。对于一个痴迷于绘画而不懂得经营的画家来说，要想起始复生是一件多么艰巨的难题。更要命的是女友竟然只能与我同甘，不能共苦。破产后，挥挥手，牵着那个常来买画的秃头胖子绝尘而去，不留下一片云彩。所以，画家就想到了死。人常说，死而复生，也许只有如此，才能在另一个世界继续自己的画作和爱情。
画家从画板上轻轻卸下作品，慢慢地捧起画框，双手从每一条边每一个角依次抚摸，凸凹不平的棱角如同走过的生活，既有坎坎坷坷，也有欢笑和快乐。然后，依依不舍的捧给明显不太耐烦的老头。
旁边的老头因为画家的迟疑磨蹭，不情愿地掏了几颗糖给闹着要回家的孙子，这几颗糖本来晚上要哄宝贝孙子完成幼儿园作业的。显然，计划不如变化快。资源早已用尽，回去又要看儿媳妇的脸色了。
画家当然不会理解老头的处境，只是一味嘱咐老人要如何保护好画作，一定要把信寄给女友。谁知倔强的老头此刻倒不着急，轻轻地在一块石头上磕掉烟锅里的烟灰，用还在发热的铜烟锅头对着画家的画点有模有样地点评起来：“山水画应当有气势，或风或雨，或阴或晴，总体画面的走向、延续、疏密、变化关系，物象表态等，均能影响画面的气势，要画出气派气势来就是造势。再看看你的画，山无粗狂，水不秀丽，就像晒场上的麦捆零散摆开，和邻家几个婆娘拉家常一样。”老头边说，边抽出腰间的烟袋，给烟锅里添上烟沫。
“不会吧？”画家惊讶这老头竟然如此评价自己的作品，不解地问。
“画面中各部景物的大小，相互比较，大小、高矮、宽窄均要适当合理，如有一处比例失调，则会破坏全局。你这图上的女人看不清面目，却占了整个板子的大半，还把身后的山水给盖完了。我们在村里盖房时，就会堂屋、偏屋和过堂分开，各有各的位置，谁摆错了都不行，都会使楼倒房塌，让人笑掉大牙的”。老头说完猛砸了一口旱烟，浓浓地喷出口。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画面，这可是我相恋多年的女友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懂画吗？”画家疑问加重。
“那你女人咋就让你记不起眉目呢？”老头反问。
“这……”画家一时语塞。
“先不说别人了，再继续看看你的画。”烟雾缭绕中的老头还是依旧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重点明确吗？写一篇文章，画一幅画，都要突出重点，其他内容完全为中心重点而服务。几年前我要给儿子娶媳妇，只要媳妇勤快孝顺，通情达理，这就是中心，与宾客多少，宴席薄厚，彩礼多少关系不大。主是主，次是次，大家都是为了过一个团圆完美的家庭来忙活。可是如果娶来的媳妇不爱家孝老，那这个家就会不幸福，就会偏了轨道，就会……”
老头似乎觉得话题远了，就又坚定地继续，“在想画的东西中，哪些可以少画或不画的，一定要箩筐筛谷一样，留下小米，吹走浮糠”。
“对呀，这老头还是行家呀，可不能叫他看扁了自己。男人一定更要有骨气和勇气”，此刻，画家心里的争强好胜之心开始占了上风，寻死殉情之心似乎弱了许多。当然要先探探底再说。
“请问前辈尊姓大名，今天赐教如饮甘泉”，画家貌似谦逊地问。
“前辈称不上，本人免贵姓冒，早就归田三十年了”，老头笑呵呵的，又吐出一口蓝色的烟圈。
“哈哈，小伙子，你功力还欠，再好好琢磨几年吧。不然，就你的这些东西，和田里的嫩苗一样，一抓一大把”，老头抽着他那辛辣浓烈的旱烟，语重心长又不失调侃。
难道是冒辟亮冒老前辈，那可是三十多年前名闻天下的画坛泰斗呀。虽然销声匿迹多年，与这老头的形象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
可真人不可貌相，没见过冒老，谁能肯定就有如此机缘巧遇高人指点呢。
也许老人家不想被外界打扰，只想过世外桃源的生活了。
想到此，画家决然地站起身，飞快地收拾好画架、颜料和画作等，深深向老头鞠了一躬，然后道：“多谢前辈指教，晚辈回去再好好学习研磨，按照前辈指导，提高作品境界，改日再来拜访求教”。
望着年轻画家离开的坚实步履，老人擦擦即将渗出细汗的额头，心想又劝回了一个年轻生命，这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
村边的这片悬崖呀，你不长庄稼也行，可咋就成了年轻人轻生的天堂呢？
咱的生活比他们差了不知多少，可咱就没有这些荒唐的想法呢？老人思索的表情被儿媳妇那即将飘来的黑恶脸色代替，顿时跌落了许多。
“爷爷，爷爷，你还是个画家呀，快教我画画吧”，小孙子不明白大人们的对话，却捕捉到了爷爷是画家的信息。
“你说爷爷是不是画家？”老人抱起活蹦乱跳的孙子，慢慢站起了就要麻木的腿脚。
“画家，对，就是画家，爷爷的画板就是眼前这一片土地，爷爷可以让它绿，让它红，让它方，让它圆，让它站起来……爷爷在等待，等待什么呢？”
“爷爷是画家喽”，小孙子天真的呼喊和周围的麦浪都好像听懂了老人，随风摆动，瞬间摆成了一幅绿意无垠的画框。
值得一提的是，年轻画家成名后，那幅被老人批判的《一个人的等待》终获国际大奖。（作者系咸阳公路局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