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线：不能遗忘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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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线：不能遗忘的“命脉”

新闻作者：文 / 杨建全图 / 张佐周

1937年，时任国民51师中将师长的王耀武经刚建起的西汉（宝汉）线过张良庙时，在张良塑像前念及古人，感想我东三省被日本侵占并磨刀霍霍觊觎灭我中华之野心，种种愤慨涌上心头。将军不能自已，在张良庙授书楼的山崖上题写“还我河山”四字以惊醒国人，激励自己不忘国耻，言与日寇血战到底，表收复河山之决心。今天当我们沿着当年将军与千千万万士兵走过的西汉路徐行，物是人非，但此四字依然遒劲有力、震耳发聩，国耻难忘。脚下的这条路经过近百年的沧桑，在一代代公路人孜孜不倦的追求中升等加级，曾经的它为中国后方物资输送、兵力运送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当我们一次次走上这条路去养护它、管理它，我眼前似乎浮现了一批批仁人志士从这条路上奔赴华北、华南、东北等抗战区；似乎看到一台台车辆运输着战略物资艰难蠕动在这蜿蜒盘旋的西汉线上。西汉线，作为联通中国西南、中南、西北的“大动脉”它为八年全面抗战发挥的作用不该沉睡，我们应当为参与这条路的设计者、建设者们致敬并牢记他们为整个民族、国家做出的不朽功绩。
历史是厚重的，只有以史为镜才能使我们走得更远。
1931年以后的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天让我们穿越到那个时代去追寻那些曾经为国家、为民族而建立卓越功勋的英雄，也铭记更多无名的但为民族大义而抛头颅、洒热血的“草根”人物。1931年9月18日，沈阳城内的枪声使中国东北沦为日本的殖民地。1932年，第一次淞沪战役爆发，日本军国主义狰狞面目显现。著名军事学家蒋百里提醒蒋介石：中日必有一战，要警惕日本模仿800年前蒙古铁骑灭南宋的路线:即由山西打过潼关，翻越秦岭，占领汉中再攻四川与湖北，彼计若成，亡国无疑。必须采取抗战军力“深藏腹地”，建立以陕西、四川、贵州三省为核心，云南、甘肃、新疆为根据地，拖住日寇，打持久战，等候美英等国参战，共同对敌，方能最后胜利。蒋介石采纳了这一战略性建议。
于是，修筑西安至汉中的公路作为国家军备命脉考虑。因汉中隔秦岭与西安相望，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江发源于此，气候温润，物产丰富；地理位置重要，东通襄樊、武汉，南至广元、成都，向北经凤县、宝鸡，东可达西安，西则抵兰州，占据汉中，便可连接川陕甘鄂四省。故汉中历为兵家重视，早在公元前秦人便凿架栈道，灭蜀得楚，统一天下；刘邦则从汉中出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建立西汉王朝；诸葛亮也曾在汉中屯兵八年、六伐曹魏；而蒙古铁骑确实两次穿越秦岭，占领汉中，最终灭掉南宋。
史如明镜，高悬可鉴。修筑西汉公路实为建设后方抗战核心的根本之举且迫在眉睫。于是由中央直接拨款修建，中央经委会公路处副处长张祖康亲自挂帅，从全国数省工程局抽调在公路界崭露头角、经验较为丰富的一批人员：吴必治、孙发端、张昌华、张佐周等，一时间可谓老少咸集、群贤毕至，数千年的栈道进入一个划时代的新阶段。
西汉公路，由于西安至宝鸡原有大车道可资利用，所以实际兴建了宝鸡至汉中的公路，全程254公里，除宝鸡至益门镇5公里与褒谷口至汉中15公里为平路外，其余234公里皆在秦岭崇山峻岭之中，要翻越秦岭、酒奠梁、柴关岭等高山陡坡，工程难度可想而知。
1934年6月，从宝鸡渭河南岸始，宝汉公路正式动工。1937年7月经过1.7万名工程人员的昼夜施工，宝汉线全线竣工。褒棋线1936年2月建成通车，汉白线（汉中市至白河县）1939年2月竣工。至此，华中、西南、西北三大片区公路网络初步形成。
1937年西汉公路刚刚竣工，卢沟桥事件发生，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平津、淞沪南北两个战场同时告急，向前线输运军队、粮弹等军需物资使交通线顿时成为前方将士的生命线。据《民国大事记》载：“七、七”事变以来，中国抗战后方所需各种战略和民用物资：汽油、煤油、柴油、橡胶、汽车配件的百分之百；药品、钢材、棉纱、白糖、纸张的百分之九十都需要依赖西方进口。香港沦陷后，如果日军进一步切断滇缅公路，中国国内的各种战略物资储存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
但抗战物资并非全部依赖西方，还有来自前苏联从新疆入境的军援车队，为保密外称“羊毛车”。从霍尔果斯口岸经新疆到达兰州，由西北公路局接手，再由兰州―天水―凤县转西汉公路抵达汉中。走水路汉江航线或陆路汉白路可抵达湖北、上海、重庆，如武汉失守，则由宁强、广元进入四川、陪都重庆，以确保军援物资万无一失。
当时，西兰、川陕两线运输十分繁忙，除军援物资外，还有数省群众及大批涌来的后方机关、学校、难民的生活用品：粮食、布匹、食盐、药材、食糖、卷烟以及四川、汉中输出的大米、茶叶、毛皮等，运输量大得惊人。仅是西北公路局便有各类车辆1096台，再加数倍于此的商车，每天有数千辆汽车奔波在这条生命线上，支撑着中国人民的抗战事业。
全面抗战八年，作为“天府之国”的四川省，为民族的独立解放做出的贡献是巨大的。据统计，“川军”从1937年抗战开始至1945年日本投降，出川作战人员达350.2万人，伤亡64万余人，贡献军粮8228万担，而大量的兵员、军粮大部分是从川陕公路进入西安再奔赴山西、山东等抗战一线。川陕公路、西兰公路、汉白公路等公路为整个民族抵御外辱发挥了巨大的纽带作用，它们的知名度与重要作用应当与滇缅、乐西等公路齐名。当年的西汉线走出了中国现代公路的奠基人赵祖康、张佐周、吴必治等公路大师级人物，让我们这些公路后辈顶礼膜拜。
1997年，为纪念西汉公路通车60周年，宝鸡公路局在汉中与宝鸡交界的柴关岭斥资修碑亭一座以纪念赵祖康为陕西公路做出的不朽业绩。在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汉中公路局将老先生的“功成利济”题字立于新落成的办公楼旁，激励后辈修好路、养好路、管好路，继承我公路先辈奉献、务实、求真的精神，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
（作者供职于汉中公路局）
本期老照片作者简介：张佐周先生，高级工程师。直隶（今河北）保定人。１９３２年毕业于北洋大学土木工程系。曾任全国经济委员会公路处技士、国民党政府交通部公路总局设计科科长、上海市工务局第四区工务处处长。上世纪四十年代，曾考取赴美留学名额，远渡重洋学习道路及市政工程。
张佐周先生于1932年9月参与修建沪杭公路；1933年修建杭徽公路，在国内首先采用发针形回头曲线；1934-1937年修建打通蜀道的西（安）汉（中）公路，为保护石门古迹，修改设计，改道过河，建设了西汉公路上的鸡头关大型钢架桥；1939年修通滇缅公路；1939-1942年修筑乐西公路；对半刚性路面设计理论进行了研究，其成果得到了推广应用。建国后，一直服务于公路交通事业，身兼上海交通工程学会理事长、上海公路学会理事长和中国公路学会理事等职务，坚持呼吁修建中国的高速公路。

张佐周先生终身的愿望就是献身国家的交通工程，为交通工程一直工作到八十岁才退休，退休后又在我国发起创建了第一个“交通工程学会”。他在退休诗中写道：“试问平生愿，路平车畅流”，概括了他一生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