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7期 第1416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10-16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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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千古事
新闻作者:■ 王艾荟


    1927年,梁启超先生在答复儿子梁思成来信中关于“有用无用之别”的疑问时,这样回答道:“试问唐开元天宝间李白、杜甫与姚崇、宋Z比较,其贡献于国家者孰多?为中国文化史及全人类文化史起见,姚、宋之有无,算不得什么事;若没有了李、杜,试问历史减色多少呢?”紧接着,他话音一拐,又说:“我也并不是要人人都做李、杜,不做姚、宋,要之,要各人自审其性之所近何如,人人发挥其个性之特长,以靖献于社会,人才经济莫过于此。”但他仍鼓励儿子曰:“思成所当自策厉者,惧不能为我国美术界作李、杜耳。如其能之,则开元、天宝间时局之小小安危,算什么呢?你还是保持这两三年来的态度,埋头埋脑做去便对了。”梁启超先生此番在家书中对儿子思成的殷殷嘱托谆谆教诲,实际上也是他作为文人、知识分子,在经历和见惯了世事沧桑反复风云变幻后,内心超越世俗、高瞻远瞩的价值观、理想与信念的自觉选择、真实流露。
    千百年来,究竟“立功”还是“立言”,“出仕”还是“归隐”,“有用”还是“无用”,一直是牢牢盘踞在历代文人士大夫心中的两头巨兽,激烈地争斗厮杀不已,欲罢不能,难以权衡取舍。有趣得很,就在距梁启超先生写此信的1200年前,在他信中被奉为榜样,“李杜”之唐朝大诗人、“诗仙”李白,曾经也被这个问题所深深困扰,也有自己内心的一番苦痛挣扎、思索和见解。他在唐玄宗开元22年,游历江夏时,因物兴感、触景生情,诗兴大发,赋诗《江上吟》,慷慨豪迈又深沉地悲叹道,“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天纵其才,潇洒不羁,傲世独立,却偏偏又仕途多舛,报国无门,郁郁不得志的诗人算是给这个问题了一个名垂千古,又耐人寻味的答案。
    无独有偶,作为“李杜”二人忠实拥趸、铁杆粉丝,曾为“李杜”诗歌激情辨言摇旗呐喊争取地位,写下过“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的光辉诗句的唐代文学家韩愈,在写给其好友柳宗元的墓志铭中,说:“如果子厚当时在御史台、尚书省做官时,能谨慎约束自己,像在司马、刺史时那样,也自然不会被贬官了;贬官后,如果有人能够推举他,将一定会再次被任用,不至穷困潦倒。然而若是子厚被贬斥的时间不久,穷困的处境未达到极点,虽然能够在官场中出人头地,但他的文学辞章一定不能这样地下工夫,以至于像今天这样一定流传后世,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让子厚实现他的愿望,一度官至将相,拿那个换这个,何者为得,何者为失?一定有能辨别它的人”。韩愈文中的假设,以及他对柳宗元文学成就巧妙、中肯、高度的评价,也得以同他这篇悼文一样,青史留名,被后人赞誉为“墓志中千秋绝唱”。历史也再一次证明了韩愈杰出流俗的对于文学鉴赏非凡独到的眼光与精准的判断力。
    由此可见,同为文人,他们内心共同的、真正的、至高的理想信仰与价值追求。对于他们而言,无论多么显赫炙手可热的俗世功名,终难免“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而正如三国曹丕所言,“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幸运和难得的是,他们也确以自己旷世的才华、超拔的思想,以那一篇篇鬼斧神工浑然天成的妙笔华章,在千秋世代世人心目中,为自己镌刻下一座不朽的丰碑。那些光耀日月震古烁今的姓名与文字,还将被人们心口相传,永不散佚,在时间与历史的长河里,熠熠生辉。
(作者系西汉分公司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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