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1期 第1420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5-10-30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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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电影推荐
----------波兰斯基、伍迪・艾伦与法斯宾德      
新闻作者:文 / 郭少言

    我不算一个资深影迷,其实是在最近的一年才开始大量看电影的。自从我家装了投影,我集中看了一批伟大的电影,它们大多生产于上世纪六七八十年代,那是电影的黄金时代,拿电影去探讨人的问题达到一个很高的层次,之后的电影在探索人的问题上止步不前,转向技术、摄影、娱乐等肤浅的层次。即便是去年全球票房大卖的《超体》,令我看得屏息憋尿,眼球大睁两小时不眨巴,可是它依然没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能说得只有“很好看”,其他的乏善可陈。
    而我窝在家里私享的那批老电影,带给了我人生最奇妙的体验,最深刻的震撼。这种一生难得的震撼不是十年一次,一年一次,一月一次,而是一天一次!因为每天晚上,我都会按图索骥地找一部伟大的电影,独享。至于这个地图是什么,恕我不能公开,像黄药师梅超风这种人不愿意公开的《九阴真经》、东方不败豁出命弄到手的《葵花宝典》一样,我会把它刻到皮肤上,带进坟墓里。
    这些震撼以闪电战的频率和速度袭击了我,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及时地为它们写出影评,尽管针对这些电影,所有的影评都是苍白的废话。前天晚上,我还在为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2011年)兴奋不已,搜索电影提到的二十年代“迷惘一代”艺术家的详细资料直到深夜一点。昨天晚上,我却被波兰斯基彻底击倒,《苦月亮》(1992年)对爱情与性、婚姻、男女关系的探讨深入到人人皆知却不愿提及的最黑暗的一面,因此这部影片毁誉参半,它没有为波兰斯基赢得任何荣誉,反倒惹得一生摆脱不了的绯闻。这是一部典型的“淫者见淫,智者见智”的电影,可顺便测试下自己的品味,如果不幸你只能看到其中的色情,那么恭喜,你和中国的电影审查官员是一种人,如果你愤怒地砍掉这些镜头,那么《苦月亮》将什么也不是,一堆不知所云的垃圾。《苦月亮》向我们展现了爱情的残酷前景:厌烦和憎恨。它回答了一个问题:爱情是什么?其实它什么也不是,只有在你登顶以后才会意识到它的空虚无聊。问题是没有登顶的大多数人还都对它心存幻想,或登顶之后幻想另一座山峰,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永久地坐在峰顶心潮澎湃地享受到永远,这部电影打破了世俗的神话,触摸到了爱情的本质。它给无望的爱情指出一条出路――生孩子转化为亲情。回想我曾经热爱过的电影《钢琴师》(2002年),只不过是波兰斯基的中规中矩之作,没有任何道德问题,政治正确无需争论,无需重新思考三观,人们在此享受了一部做工精良的电影而已,它却为波兰斯基在全球狂揽大奖,并登上了《认识电影》经典入门书的封面。我仅看过波兰斯基三部电影,我的顺序是《钢琴师》、《唐人街》、《苦月亮》,仅这三部就可以支撑其世界最伟大导演之一的坐席。《唐人街》(1975年)是好莱坞经典教科书《故事》的主角,被作者无数次引用。从这个意义上说,波兰斯基是电影工作者必读的教科书。
    上述观点并不代表波兰斯基高过伍迪・艾伦,他们风格迥异,各有千秋。伍迪・艾伦是一个作家型导演,事实上他就是每天都在写作,一本接一本地出书。典型的伍迪・艾伦风格是“絮叨”,讽刺艺术、政治、社会的各种现象,这些讽刺内容可以和故事情节毫不相干,好像只是他借人物之口发自己的牢骚,却让电影具备了一种伍迪・艾伦式的可爱。《安妮・霍尔》(1977年)就是这样吸引住我,在散漫琐碎,甚至不知所云的情节中,唯一能抓住人令你一直看下去的欲望是听他“絮叨”?!讽刺的是,伍迪艾伦最爱讽刺的恰恰就是自以为是滔滔不绝的知识分子。《安妮・霍尔》中伍迪和女友排队买电影票那一幕,后面一位教授大谈对导演费里尼的“专业”评价,令人忍无可忍,捧腹大笑。《午夜巴黎》那位自告奋勇当导游的博学教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除过调侃艺术与文化之外,年迈的伍迪开始生产“正片”,如《赛末点》(2005年),一点儿伍迪的影子也没有,一个现代版“于连”的故事。正如《红与黑》绝非一部犯罪小说,《赛末点》对人性的矛盾、爱情的脆弱与贪婪的探讨达到令人紧张惊悚的效果,那个出人意料的结局使这部电影有了存在的意义,和它独特的主题,不然就成《红与黑》了。被犯罪类型片惯坏的观众总会对此片意犹未尽,聪明地以为案情漏点太多,恨不得自己上去侦破一番,此片重点不在案情,而是惊心动魄地揭示人性黑暗面。
    我不得不提的一部电影是法斯宾德的《恐惧吞噬灵魂》(1974年)。它很慢、很静、很闷,闷得令人窒息。几乎所有镜头都在一个固定画框里完成,以人物的活动来调度场面,而不靠镜头的推拉摇移和剪辑转换,以大景深的深焦摄影来表现人物与环境的关系,及环境对人物的压力,令观者得出自己的体会,而不是靠肤浅的小景深,把导演的主观感受强加给观者,因此这种电影手法更民主,更为尊重观众的智力。有一拨儿电影人至今都在坚持这种客观、冷静的电影风格,比如伊朗的阿巴斯,中国的贾樟柯。去年在纪录片电影节看到一位印度女导演把这种客观的观察模式用到极端,在《我的名字叫盐》这部纪录片中,她的摄影机固执地蹲守在一个地方,甚至人物走出了画面,她都不许移动一下摄影机。当然,法斯宾德拍的不是纪录片,他在讲一个故事,关于生活在底层的两个卑微的人相爱,想要获得挽手走在街上的尊严,而家庭朋友社会就是不给他们这点尊严,只因为他是年轻的有色人种劳工,而她是白人老太太,伟大而美好的爱情是不能属于这两种人的。法斯宾德在电影中营造了冰冷的社会氛围,每个呼吸都让人觉得爱情是多么卑微和脆弱,又强大到你居然可以去抗拒这种恐惧。当阿里(男主)加入朋友的嘲笑,艾米(女主)那衰老的背影默默走进画面深处的时候,我的心碎了。这不仅是一部批判社会的电影,它触及到人的灵魂对表达真诚的恐惧,触及到一部文学作品所不能达到的电影的深度。电影所能达到的深度向来被人低估,人们更多关注它的娱乐性。我们知道,有一些感受无法言喻,无法书写,而电影却神奇般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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