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牛头禅院与华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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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川，牛头禅院与华严寺

新闻作者：文 / 图郭少言

樊川是西安南郊少陵原下的一条川道，曾经坐落着长安八寺，兴教寺、华严寺、兴国寺、牛头寺、法幢寺、禅经寺、洪福寺和观音寺。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见性成佛，直指人心”是禅宗法门之核心，禅宗之所以在中国这么受欢迎，大多因为它的“顿悟”，似乎比其他“渐悟”法门要更快一些，几句机巧的禅就能够“顿悟”，其实这又是普通大众的一种误区了。禅宗是实证的，身体力行的修行才是禅机的根本，所以，不太需要文字和理论，禅宗中最伟大的导师六祖慧能就是一个不识字的文盲，恰恰是他给中国佛教留下一部唯一为中国人自己写的经《六祖坛经》。禅宗流传的方式也很特别，没有系统的经论文字资料，而是一桩桩禅宗公案，那些禅师的故事，经常是让人看了摸不着头脑，典型一案：问“什么是佛法的大义？”答“庭前柏树子”，所答往往非所问。“笨人”似乎永远体会不了，因此，古代的文人特喜欢谈禅显聪明，比如魏晋时期文人清谈之风盛行，这些清谈脱离了实证，成为“口头禅”，失去了修行的本质，“口头禅”这个词也稍带贬义地流行于民间语言里。在史料中，禅宗四祖慧可与牛头宗祖师有过一面。
牛头禅院
牛头禅院颇显孤寂，老树、昏鸦、古庙、残雪，使人感受到一种寂静深奥的气氛。牛头禅院早年毁坏废弃，仅剩靠原壁凿的几间窑洞和一间佛殿，近些年，有老僧化缘重建了大殿，现在禅院里只有一个和尚，一个伙夫，一个看门人。这位师傅颇年轻，有四十岁，法号演谦，QQ网名“牛头大师”。既是禅院，一定得请教点禅宗的事情。演谦师傅说这座禅院属于“牛头宗”，是在八大宗之外的法门，关于牛头祖师文字流传的资料太少，目前有两说，一说为法融禅师，另一说为辨照禅师，因此寺里只列出牛头宗一代禅师，不敢列其名号。禅宗的道场不立文字，直上、顿悟。禅坛有“内寮”与“外寮”之分，“内寮”为打坐修行的禅堂，“外寮”为日常应酬，俗人们进来都被安排到“外寮”招呼。“内寮”管得很严，更为清静，进去可见“照顾话头”（少说话）的提示。他说卧龙寺的禅宗道场较严格正规，他们是这样坐禅的，一炷香50分钟，休息15分钟，一天九炷香，就这样坐下去。现在社会上流行的“禅修”与真正的“禅修”是两码事，那些夏令营式的“禅修体验团”，主要是体验僧人的生活，一小部分是带进禅堂讲些简单的佛理。真正的禅堂据说只准男性僧人进去，看来此生没有进禅堂的希望了。关于那些看不懂的禅宗公案，演谦也如是说，别人给你说到底，也理解不了，要自己去悟，至于悟到了是个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有顿悟呢。顿悟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简便易行，禅宗从唐初六祖慧能兴盛以来，传播范围遍及东亚地区，一千多年来，文字能见的记载也就两千来人，有成就的仅几十人，“顿悟”又谈何容易。演谦师傅推荐我看看佛教的网上论坛，这些论坛主要是在家的居士讨论，出家的师傅很忙，极少能泡论坛的，一般上线回答个问题，马上就下来了。我问你们都忙啥呢？在我想象中僧人应该是清闲得令人羡慕啊，演谦说现在的僧人与过去不同，应酬太多，修行只是个人的事，很多时间都要为了寺院的发展去应酬。我问僧人到哪所寺院是不是也由组织委派，谈及此，演谦师傅自豪地说，没有任何组织可以委派我们，僧人是自由的，想去哪个寺院就去，留下三天，寺里觉得你有用就会留下，想走的随时可以走，演谦师傅就是从大慈恩寺过来的。大慈恩寺那么宏伟，香火何等旺盛，哪比得了这里的冷清，为何要过来呢，师傅说和这里有缘。比起现在流行的驴友，僧人是最早云游的一批人，在遥远的古代，交通不便，他们就已经云游四方，寻求真理，而现代人却把自己从幼儿园到退休一直关进牢笼，好不容易休个假能去旅游一下，还自得的很，晒这晒那的，与那些自由自在的云游僧比起来真是可悲啊。
华严寺
牛头禅院沿樊川向上一公里，山原之上是华严宗祖庭华严寺。华严宗乃中土一大宗派，这座祖庭却相当寒颤，仅存两座舍利塔，2009年方被修复重建。这一天的下午，山上的积雪刚刚融化，上山的土路十分泥泞，并没有人上山参观，妹妹和阳阳只愿意在山下等我。当我走到转弯处时，双脚已经粘了二斤重的泥。这时，坡顶一棵枯树边立着一只白狗，对我吠叫，我向来怕狗，看四周无一人，原地立了半天，不敢再向前，直到狗跑开，我才又向山上行。奇怪的是，上到坡顶，四方开阔却不见这只白狗的踪影，仅仅几分钟，它能藏身到哪儿呢？踩着正在融化的薄冰，寂静中听到身后有脚步跟踪，又疑白狗尾随，一转头，空无一物，再向前，又闻沙沙异响，索性不回头看了。华严寺空无一人，没有游人，施主，和尚。新修的院子最里面有一座二层楼的办公室，想必师傅在里面值班吧。华严寺曾经毁于少陵原塌方，如今这座新修的寺院仍然受到原体塌方的威胁，我看到寺院靠樊川一侧已经有很明显的坍塌裂缝，许多水泥地板已经毁坏。在华严寺我还取了一本印刷非常精美的《净土二十五经》，感到奇怪的是净土宗祖庭在香积寺，怎么这里放着净土宗的书却不见华严宗的书？
华严寺建于唐贞观年间，清乾隆年间因少陵原坡塌崩，殿宇被毁，仅存砖塔两座。东边一座为华严宗初祖杜顺和尚的墓塔，方形七层，高约13米，塔上镶有“严主”两字，二层上有“无垢净光宝塔”石刻，西边是华严宗四祖清凉国师（即澄观）塔，镶有“大唐清凉国师妙觉之塔”刻石。华严宗依《华严经》教义立宗得名，华严三祖法藏曾被武则天赐名“贤首大师”，又称贤首宗，此外又因为“法界缘起”是此宗理论出处，故又称法界宗。华严宗传法世系有五祖，即杜顺、智俨、法藏、澄观、宗密。华严宗的实际创建人是法藏，杜顺、智俨是华严宗的思想先驱，澄观和宗密主张融合华严宗和禅宗，提倡教禅一致。宗密之后，遭遇唐武宗灭佛，华严宗开始衰落，但唐宋以来都有传人。
华严宗的教义体现了汉地佛教高层次的文化心理特征，较合士大夫的胃口，那些性格豪放，富于浪漫气质的文人或思想先驱对华严宗饶有兴趣。苏东坡研习华严经典，感兴趣于事理无碍、万事万物都是“一真法界”的学说，“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藏也”――这是他最脍炙人口的《前赤壁赋》中的名句，其中蕴含的哲学思想就有华严宗影响。谭嗣同在《仁学》一书中采取了华严宗“法界缘起”的理论。

四万八千法门，都宣称自己是正宗，三亚南海观音寺的大门直接挂着“不二法门”的巨大门楣，从哪个门进去呢？想要进去就不对了，因为我们本来就在里面。佛是一种世界观，是生活方式和态度，我们可以从中国人的世俗生活中发现那么多佛教踪影，口头禅、罗汉果、观音山、做功课、祈福、虔诚、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外来的和尚能念经……去外单位学习也叫“取经”，好东西被称做“经典”。中国的文化艺术，文学、书法、建筑、音乐都深深浸淫着佛教的影响，佛教与中国人的思想形成已经分不开。耳融目染，怎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