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彬县同学，叫孙辉，以前我俩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他常说起，走，到我老家彬县逛去。我问，彬县有啥呀？有大佛涅，还有座花果山，里面供着孙猴猴，到正月十五，这山上就点起灯来，整个山上都是灯，好看很呐。大佛我知道，彬县也算是漫漫丝路之一站，伟大的石窟自此开凿，独看那一尊大佛，不亚于云岗、龙门的任何佛像，只是它的规模小些，虽说号称“九曲十八洞”，大佛仅此一尊而已，不能形成有气候的旅游资源，因此上，被人们冷落多年。而这“点灯山”更不为人知。多年前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彬县竟然也有座花果山，孙悟空不是在海边连云港的花果山吗？
    这年春节，我已经多年没有听到孙辉同学的音讯了，却想起他曾提说的花果山。于是，元宵节上跑到点灯山会了会这方孙猴子。去了一定是先看大佛，过年了，当地百姓去拜大佛的还真不少。五胡乱华时，百姓为躲僻战乱，在州山上凿出无数石洞，洞洞相连，最大的就是“大圣洞”。彬县既是丝路一站，也必然是唐僧西游的必经之地，而彬县百姓独爱《西游记》故事，在此地山上就附会了花果山，明朝时修了九妖十八洞，塑了齐天大圣孙悟空、药王孙思邈、三只眼的灵官菩萨和灯光菩萨等造像。明隆庆元年花果山又开凿了灯山石窟，就是三千多个小石窝子，每个石窝可盛清油一碗，元宵节的夜晚加捻点燃，依次构成寺院、雷峰塔、北斗七星、轿顶、牌楼等图案。连着点三天，并唱三天大戏，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当我到达彬县城以西5公里的花果山，天还没黑，乡民们正忙着准备晚上点灯的事宜。山下一溜摆开了卖花灯、炮仗、玩具的小滩子，抱娃的女人们，闲汉们开始在其间转悠，间或买点路边小吃，就着放炮的烟火，食将起来。庙里已是浓烟缭绕，百姓争先进香烧纸。点灯师傅是最神秘的人物，这几天谁也不能见，吃喝有人供着，行踪严格保密。正月十三，点灯人上山搭好点灯架，放上瓷灯碗，压上新灯捻，添上菜籽油，当晚点亮十二盏正灯和通往“九曲十八洞”的各盏路灯；十四日晚，再扩点“轿顶”和“北斗七星”；十五日晚，点灯仪式达到高潮，花果山上灯火通明，百里可见，千穴流金，壮观至极。因此上，这几天是严禁一般人登山的，一是天梯惊险，二是怕人弄坏了设施，点灯时出差错。

    夜幕降下，周围百姓忽然都不胡闹了，个个神情庄重，仰着脖子，只盯着山上，渐渐地，山上的灯亮起来，直到灯火通明，光耀八方，人们开始欢呼。事情完成了，便不再看山，个人提着小灯笼在街市上转悠。或涌到戏台专意看戏去，小娃们开始在街道上乱点炮，左崩一个右崩一个。娃困了，胡哭胡闹的，婆娘们一边哄着一边就往回走了。花果山的灯火仍然闪烁在静夜深处。点灯山，是我度过的最有年味儿的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