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3期 第1452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6-02-26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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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一场红火的年集
新闻作者:文 / 图 张永涛


    年还没来,过年的气氛已经渐渐浓起来了;年还没有走,过年的味道却已飘散开了。年是一股喜气,是一串鞭炮、一副对联、一份压岁钱、一桌团圆饭。年是古老的传说,是消灭怪兽夕的神仙。斗转星移、四季轮回,年飘荡在华夏大地每一户人家,根植于汉民族每一个人心底里。年已经成了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回味和祈望。
    关中西陲,渭北高原,千阳乡村的年,其实从腊月二十三就已经开始。杀猪、祭灶、扫社、赶集购年货,人们内心的火热与躁动把年向前涌动。年在赶着人们的步伐,人们也在赶着年的那份热闹。
    太阳穿透云层照耀着大地,西北风欲动又止,干枯的枝叶显得那么懒散。且看千阳崔家头、南寨塬、寇家河,还有接天的高崖,水肥的草碧镇。无论河有多深、路有多远、崖有多高;无论日子贫富、农活多少、学习好坏;也无论住多大的房,有多少钱财,干多大的事儿,在这个年关头,一切都显得不紧要了。你瞧瞧,七邻八乡,男女老少,开着小汽车,坐着‘蹦蹦’车,拉着架子车、推着自行车,翻这山过那塬,走过弯路直路和小桥流水,十几万人从四面八方把年汇集到一座县城,汇集到一条老街,汇集到一个个年货摊前。
    庙会是来逛的,年集是来赶的。逛的是悠闲,赶的是着急。从千阳的东门到西门,从县城的北街到南街,那些对联与门神,窗花与福字,一幅挨着一幅,一片接着一片,把一道道砖瓦墙染得火红。有印刷的对联,也有民间书法家现场挥毫的,卖对联的桌旁,放了寒假的碎娃铺好的“万年红”纸,他爸蘸饱了墨汁把毛笔一挥,他妈乐呵呵地数着人民币。不讲究的人来了说:“随便拿一幅!”讲究的人,拿着桌上的《对联大全》从头翻到尾。城里人写一幅就赶紧走了,乡下人则写了街门写屋门,写了厨房写畜圈,写了土地爷还要写灶神,他们想把一年的祝福、一年的寄托、一年的期望全部写出来。他们希望各路神仙都能看到,个个都能读懂他们的心思,保佑他们全家兴旺、四季平安,五谷丰登、万象更新,保佑他们过上好日子和美生活。
    在孩童的眼里,年是从放炮、游灯笼开始的。钢丝床上摆满了五千响的满堂红,一万响的发财炮。那些方圆不一、高低不等的烟花,有浏阳河产也有咱凤翔造的。花炮堆得跟小山似的,叫人眼花缭乱,不知从何选起。一串串灯笼背后,露着一个个年轻小媳妇的脸,她们嗑着瓜子,等着你把红彤彤的灯笼带回家挂在头门上,等着你把送外甥的灯笼提前挑选。运气好了,他大舅他二舅都来这一家购买。
    忙活了一年的乡间木匠,这个时候期盼着自己的手艺能卖个好价。从桐木锅盖到榆木板凳,从剁肉的木头墩子到擀面的案板,从架子车辕到铁锨把儿,只要不被后边的人挤走,你随便挑、精心选,直到称心如意为止。
    千阳的剪纸和刺绣在全国是出了名的。地摊上,十二生肖、花鸟鱼虫、古典传说,还有胖娃娃大姑娘,你想给窗户上贴啥,就能找出来个啥。那些过满月送的老虎枕头、给结婚新人的鸳鸯枕巾、女孩送给未婚夫的绣花鞋垫,一个个都惹人爱。坐在小板凳上的老婆婆说:“小伙子,你上百度搜一下,我家在水沟,西安美院的教授都上我家做客,买我的剪纸和刺绣哩!”看来,艺术来源于生活、高手在民间,这些话在这里都得到验证。
    到县城赶年集,有人喜欢找一找在那些钢筋混凝土的大城市里找不到的味道,要不然,这年就像缺少点啥。千山里纯正的土蜂蜜,被长胡子大爷一勺一勺从脚下的大木桶舀出,再灌进小瓶子,二三十元,你看着给就是了。包着花头巾的妇女手里提着一杆老秤,脚下五六只肥胖的土鸡被绑了双爪,做着最后的挣扎。当然,过年的重头戏在吃香喷喷的土猪肉。山民们将辛苦养了一年的土猪,在腊月二十三祭灶这一天杀掉,除了留够自家吃的,就拉到集市上卖。“纯粮食喂养”成了他们的招牌和广告词。排队的插队的,担心看上一块好肉又被前面人买走的,看热闹磨价格的,专找猪肝猪尾巴的,要肉不要骨头、要骨头不要肉的。卖肉的胖子在这一天里说的话比养猪一年说的话还要多,口干舌燥之下,砍刀一挥,电子秤上一甩,你二十斤他三十斤,付了钱走人!
    乘着晌午的太阳,赶紧采购其他物品吧。老马家的卤牛肉,老王家的猪头肉,东河沟的豌豆粉,千川塬的红萝卜,还有那些外地贩来的红红绿绿的蔬菜瓜果,或许一条街转下来,你就能够买齐全了。都是乡里乡亲的,难免就碰见熟人,这时候就简单寒暄几句,继续被人潮涌动。肩并肩、人挤人,大人娃娃们手里提着肩上扛着,他们把沉甸甸的年全部打包,把初一到十五的吃食全部扛回家。
    人挤人容易累,人一累就容易肚子饥,何况赶了一场年集,歇歇脚好好吃一顿吧。那些卖炒凉粉、热、擀面皮的一家挨着一家,长条板凳上的屁股也一个挨着一个。坐着吃的人想歇歇再走,站着吃的人不抱坐板凳的希望,一旁排队的人只盼望摊主手里的刀再快些,好让吃食早点下肚。终于吃到嘴里了,可女人心里还在想,孩子的新衣服还没买到合身的,煮肉的调料还没配齐,屋里的卫生还没拾掇干净。男人则想,屋里来客人喝的酒还没打下,信用社的存款还需要再取三千。当然,还有娃娃们想买个玩具,老太太想买一把香,老汉想找点旱烟。好像不到大年三十,这一件件事情就安顿不下。看来,赶年集只是赶一阵子热闹,赶年集也只是过年其中的一道菜。
    年集是许多城市人渐渐找不回的记忆,年集却是乡村千百年来的传承与记载,是乡村经济文化繁荣的一幅热闹年画。以至于有些在城市工作的人回到乡村,说他们赶的已经不是年集,而是一种怀旧的情节。也正是有了这种情节,年集就在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红红火火中,重复着、衍变着。

(作者供职于千阳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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