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2期 第146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6-03-29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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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五年》(增订本)
新闻作者: 推荐人:郭少言


    作者:黄仁宇【美】
    中华书局  
    2007年1月第1版
    2015年1月第24次印刷
    【推荐理由】这是一本没有被“演义”的历史书,长得样子却很像小说,因此,即使你不是一个严肃的历史学研究者,你也可以拿起它,享受阅读小说的乐趣。这便是畅销的原因,自这本书1982年问世以来,广受读者欢迎,我推荐的是《万历十五年》问世三十周年增订纪念本,仅这个版本已经印刷了24次,一次都有40万册。该版本同时收录了两篇《神宗实录》《1619年的辽东战役》《<万历十五年>和我的大历史观》等珍贵内容。
    这本书最初以英文写成,再由黄仁宇先生亲自翻译成中文,英文版书名是“1587,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1587,无关紧要的一年),1587年即万历十五年,的确这一年没有发生大事,然而所有大事却在这一年埋下伏笔,读完这本书,你便会相信,明亡不在崇祯而在万历。明代是汉人最后的帝国,在中国有很多“明粉儿”,对明史的研究热情非常高涨,有一种普遍的看法,即认为在明万历年间中国的封建经济已向资本主义经济进展,黄先生在本书中以生动的故事驳倒了这一毫无希望的揣测。不但资本主义在彼时没有发生过,那种维护落后农业经济,以均衡的姿态维持王朝的安全,正是中国在世界上由先进的汉唐演变为落后的明清的主要原因。这也是本书能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问世的原因,彼时中国刚刚改革开放,正在迫切寻求经济发展的出路,解放思想的思潮方兴未艾,这本书使人们意识到观念的守旧对改革与创新是一种根本的戕害。
    作为一个非历史研究者的普通读者,我更感兴趣的是这本书对人的解读,从中看出中国人性格形成、官僚体制与人情社会潜规则的深厚历史基因,甚至,在读到某个明代场景时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当下社会的场景。那种存在于庞大的官僚集团中,微妙的人情洞察、守旧思想、对开拓创新者与特立独行者的残酷孤立和打击,至今都活在我们的周围。我们的个性及处世的方法态度,无不继承着我们的明代祖先。不仅万历的首辅申时行的行为处事无不受到活着的祖宗控制,就连四百多年后的我们仍生活在这位“祖宗”的影响之下。因此,这是一本具有当代意义的历史书,当代人在没有隔膜感的同时,会恍然大悟现实之种种谜题。
    黄先生选择了六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构成七个章节,他们是万历本人、首辅申时行和张居正、古怪的模范官僚海瑞、孤独的将领戚继光、自相冲突的哲学家李势。每个章节以一个人物为中心,分别从政治、经济、军事、思想文化的方面展开一个真实生动的时代画卷,笔触温和,修辞文雅,娓娓道来,不以个人观点判断历史人物,而是站在人物的现实处境之中,想人物之所想,鲜活地还原历史的真实。
    【书摘】
第一章 万历皇帝
    公元1587年,在中国为明万历十五年,论干支则为丁亥,属猪。当日四海升平,全年并无大事可叙,纵是气候有点反常,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间时疫流行,旱情延及山东,南直隶却又因降雨过多而患水,入秋之后山西又有地震,但这种小灾小患,以我国幅员之大,似乎年年在所难免。只要小事未曾酿成大灾,也就无关宏旨。总之,在历史上,万历十五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
    既然如此,著者又何以把《万历十五年》题作书名来写这样一本专著呢?
    1587年,在西欧历史上为西班牙舰队全部出动征英的前一年。当年,在我国的朝廷上发生了若干为历史学家所易于忽视的事件。这些事件,表面看来虽似末端小节,但实质上却是以前发生大事的症结,也是将在以后掀起波澜的机缘。其间关系因果,恰为历史的重点。
    由于表面看来是末端小节,我们的论述也无妨从小事开始。
    这一年阳历的3月2日,北京城内街道两边的冰雪尚未解冻。天气虽然不算酷寒,但树枝还没有发芽,不是户外活动的良好季节。然而在当日的午餐时分,大街上却熙熙攘攘。原来是消息传来,皇帝陛下要举行午朝大典,文武百官不敢怠慢,立即奔赴皇城。乘轿的高级官员,还有机会在轿中整理冠带;徒步的低级官员,从六部衙门到皇城,路程逾一里有半,抵达时喘息未定,也就顾不得再在外表上细加整饰了。
    站在大明门前守卫的禁卫军,事先也没有接到有关的命令,但看到大批盛装的官员来临,也就以为确系举行大典,因而未加询问。进大明门即为皇城。文武百官看到端门午门之前气氛平静,城楼上下也无朝会的迹象,既无几案,站队点名的御史和御前侍卫“大汉将军”也不见踪影,不免心中揣测,互相询问:所谓午朝是否讹传?
    近待宦官宣布了确切消息,皇帝陛下并未召集午朝,官员们也就相继退散。惊魂既定,这空穴来风的午朝事件不免成为交谈议论的话题:这谣传从何而来,全体官员数以千计而均受骗上当,实在令人大惑不解。
    对于这一颇带戏剧性的事件,万历皇帝本来大可付诸一笑。但一经考虑到此事有损朝廷体统,他就决定不能等闲视之。就在官员们交谈议论之际,一道圣旨已由执掌文书的宦官传到内阁,大意是;今日午间之事,实与礼部及鸿胪寺职责攸关。礼部掌拟具仪注,鸿胪寺掌领督演习。该二衙门明知午朝大典已经多年未曾举行,决无在仪注未备之时,仓促传唤百官之理。是以其他衙门既已以讹传误,该二衙门自当立即阻止。既未阻止,即系玩忽职守,着从尚书、寺卿以下官员各罚俸两月,并仍须查明究系何人首先讹传具奏。
    礼部的调查毫无结果,于是只能回奏:当时众口相传,首先讹传者无法查明。为了使这些昏昏然的官员知所儆戒,皇帝把罚俸的范围由礼部、鸿胪寺扩大到了全部在京供职的官员。
    由于工作不能尽职或者奏事言辞不妥,触怒圣心,对几个官员作罚俸的处分,本来是极为平常的事。但这次处罚竟及于全部京官,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本朝官俸微薄,京城中高级官员的豪华生活,绝非区区法定的俸银所能维持。如各部尚书的官阶为正二品,全年的俸银只有152两。他们的收入主要依靠地方官的馈赠,各省的总督巡抚所送的礼金或礼品,往往一次即可相当于10倍的年俸。这种情况自然早在圣明的洞鉴之中,传旨罚俸,或许正是考虑到此辈并不赖官俸为生而以示薄惩。但对多数低级官员来说,被罚俸两月,就会感到拮据,甚至付不出必要的家庭开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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