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弋舟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15年9月第1次印刷
作者简介:弋舟,祖籍江苏,上世纪70年代生于西安。著有长篇小说《跛足之年》《蝌蚪》《战事》《春秋误》,长篇非虚构作品《我在这世上太孤独》,随笔集《从清晨到日暮》,小说集《我们的底牌》《所有的故事》《弋舟的小说》《刘晓东》《怀雨人》等。曾获郁达夫小说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西部》文学奖,《青年文学》奖,《十月》文学奖,鲁彦周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推荐理由】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生活样态。西安青年作家弋舟用他的长篇小说《我们的踟蹰》,为我们发现和提供了这个时代的另一种重要特征――那就是踟蹰!
“踟蹰”与现今词语里常用的“踌躇”是两个意义相近、却又相差千里的词语。“踌躇”是现代的、迷惘的,而“踟蹰”是古典和驻足的,包含着自汉府《陌上桑》至今两千多年对爱情的守望与希冀。
《我们的踟蹰》中三个命运交织、爱情交织的主要人物分别是李选、张立均和曾铖,他们也分别是《陌上桑》现代版的罗敷、使君和夫婿。但他们的爱情和生活是“踟蹰”的,三角形的结构和人物设置,让这种踟蹰具备了更强的稳定性。若要打破的话,必定一失俱失、一损俱损。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一种可怜的共同体。
踟蹰是一种惰性的选择。它尽管是消极、被动、负面、软弱、骑墙,甚至是不洁和有害的,但它也是一种选择。或许不是最好的,但也绝不是人云亦云,不盲从、盲动、盲目。它站在中庸之道,不偏不倚,只等拿捏得当才决定行动。这是他们各自的选择,或许也是在这个时代最经济、最科学和最世俗的选择。无所谓对错。
此外,弋舟的小说既广泛运用了西方的分视角叙事和内心描写,又吸纳了古词诗的精髓和现代语言的简洁对话,令小说具有了较强的阅读感。
【书摘】
李选用纸巾揩泪水,突然有些茫然,心想自己怎么会跟曾铖说这么多呢,像一个祥林嫂。这些话她很少跟人说。此刻汹涌而来,是为了什么?也许,曾铖说得对:岁月本身就给了人无中生有的依据――大家小时候就认识,这一点突然变得非常有说服力。
曾铖默默不语。他一直在吸烟,李选这才观察到,他的烟瘾这么大。
李选说:“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跑到成都去了?”
曾铖说:“大学毕业分那儿去了。本来想呆段时间就离开,结果却娶妻生子,给留到那儿了。”
李选说:“那现在为什么又鳏寡孤独了?”
曾铖似乎不大愿意说自己的事,他说:“其实不幸的家庭也大多雷同吧,不就是尿布,白菜,乳疮这些令人伤感的玩意儿。”
李选也无语了,自己喝下去半杯啤酒,又替曾铖满上。一旦沉默下来,李选的心里就有些隐隐地不安。但是这种不安源自什么,她却一下子找不到根据。
曾铖开口了,问:“他舍得不要自己的儿子?”
李选说:“舍得,这个男人不大顾忌这些。”
曾铖说:“哎李选,不会这孩子不是人家的吧?”
李选说:“讨厌!”
曾铖可能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正色说:“是不是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李选很有把握地说:“不会。这点我确信。怎么说呢,他不是那种很会讨女人喜欢的男人,不像你。”
曾铖说:“怎么跟我比?我也不会讨女人喜欢。不过我想,你们分开的这么坚决,也许就是因为彼此都太清白了。”
李选说:“什么逻辑你?”
曾铖说:“你看李选,人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彼此为对方不安,反而会成为纽带。你想一想,如果他在外面有女人,你会这么甘心跟他分手吗?”
李选想了一下那种状况,好像想象不出来,与此同时,她发觉了自己此刻不安的根源。李选想到了张立均。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竟然已经快子夜了。之前她的手机一直放在餐桌上,她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自己是在等待那种“神秘短信”。李选有种预感,觉得今晚那种短信一定会再次出现。但是手机却一直安静着。
曾铖看到她看手机,也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他突然有些颓废,本来全神贯注的那张脸像是被什么力量篡改了,变得涣散而迟钝。
他说:“撤吧咱们。”
结账的时候李选坚持让她来,曾铖安静地默许了。两个人走到街上,雨雪依然在下,远处的霓虹灯透过雾气有种很哀愁的格调。他们置身的这条街道很冷清,但还是有些热闹的喧哗隐约传来。曾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条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李选好像没看到他围着围巾。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谁都不再说话,有种难言的落寞从李选的心头爬起。她嗅到曾铖的身上有股涩涩的气味。出租车很难打,过来过去,都载着客。这挺奇怪的,按理说这个点数不应该这样,可能和平安夜有关吧。李选说,往前走走吧,也许前面情况好些。曾铖默默地跟着她往前走。李选觉得有些冷,雨雪像纱一样蒙在脸上,让人有了彻骨的寒意。她说,怎么样曾铖,下次回来还找我吗?曾铖说,找,很快就春节了,春节前我就回来。李选说,祝你明天一路顺风,在北京过得愉快。曾铖说,好,谢谢你。
两个人走出很远了,依然等不到空车。李选吸了口气,说,再等三辆,要是还坐不上,今晚就不回去了,陪你在酒店喝酒。曾铖说,好。结果紧接着就来了一辆空车。是曾铖先看到的,他很踊跃地跑了两步,在路当中替李选将车拦了下来。李选上了车,对曾铖说,拜拜。刚开出十几米,就遇到了红灯,车停了下来。李选回头张望,看到了这样一幕:曾铖背对着她,伸展双臂,以一种梦幻般的滑行姿态与她背道而驰。路面可能结冰了,曾铖在滑着走,有点儿游戏,有点儿孤单。他必然地趔趄了一下,继而又滑行起来。在这个瞬间,李选觉得心里痛楚,爱上了曾铖。
(推荐人供职于商丹管理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