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1期 第1470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6-04-29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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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说茶叶路
新闻作者:文 / 郭少言


    茶叶,是继丝绸之后,亚欧贸易通道中最为闻名的中国货物。因茶兴起的道路交通网络深入中国西北、西南边疆,从中国的南端穿越整个腹地,进入蒙古高原,探索西伯利亚蛮荒之地,并远达欧洲,这些伟大的道路曾推动亚欧政治经济格局的形成。
茶马古道
最早与汉人交易茶叶的是西北游牧民族。这些以肉食和奶制品为食的民族,对茶叶消化腥膻油腻的功效非常依赖,茶成为蒙古人、藏族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饮料。而汉人用茶叶交换游牧民族的良马,恰恰用在西北边患的军事防备。最早的茶马交易从唐代开始,陕西、四川、云南紧靠西北边疆,这些地区出产的茶叶自然成为交易首选。于是,历史上形成了陕甘、康藏、滇藏三条茶马古道。宋代,陕西汉中因茶叶贸易的兴盛,与开封、成都并列为全国三大税收城市。明洪武年间,茶马交易被朱元璋定为国策,他轻轻松松地用茶马交易掌控了西北边防。自明代起,紫阳的茶叶全部运往甘、青、宁地区,以换取良马。
陕甘茶马古道与丝绸之路和唐蕃古道相重合,奠定了西北地区的路网格局;康藏茶马古道,主要为陕西人所开拓,运输秦蜀之茶,明清两代,陕商垄断了康定的茶叶贸易;滇藏茶马古道发源于中缅边界的西双版纳地区,穿越奇雄险绝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汉并流地貌,至今都是旅行者神往的探险之路。
陕西茶事
陕西作为古代的政治经济中心,及其与西北比邻的地理位置,形成了几个茶叶运输路线上的重镇。在茶叶运输的漫长道路上,浓缩茶叶的体积可以增加运量、减少包装费用,这种挤压茶叶的技术叫做“团茶”。唐代的陕西人就掌握了最尖端的“团茶”工艺,除了技术,陕西的泾河水流经盐碱地,味道苦涩,正好适益配制化解腥膻的砖茶。于是产自湖南安化的红茶需运输到陕西泾阳压制成茶砖,这就是茶马古道上闻名的“泾渭茯茶”。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湖南人才掌握这一团茶技术,开始就地生产砖茶。1957年“茯砖”生产转移到湖南益阳,建成益阳茶厂,这里生产的砖茶比当年俄国茶商从汉口出口的茶叶一倍还多,占中国边销茶50%以上。包装上印有蒙古文、藏文,市场就是西北边疆,那里的人们饮这种砖茶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泾渭茯茶一度衰落甚至失传,如今,在传统文化的追寻热潮中,泾渭茯茶再度复兴。
陕西本地茶最重要的产地在紫阳,从紫阳出发的茶叶运输路线,形成了西乡茶镇、汉中、勉县茶店、南郑十八里铺等几个茶路重镇,这些茶叶交易所形成的集镇仍保留着昔日繁荣的遗迹,可供爱好者寻访、追怀。
万里茶路
这是一条绵延1.3万公里的中、蒙、俄国际贸易通道,历史上著名的“万里茶路”。这条路的起点福建武夷山,自唐代就是中国重要的产茶区,这里的茶农创造出畅行世界的红茶以及武夷岩茶,明末清初,这里成为中国茶传住欧洲的重要源头。从福建下梅村启程,向北穿越中国的河流与群山,戈壁与沙漠,进入蒙古高原,经乌兰巴托,直抵俄国边境小镇恰克图,继续北上,向西穿越俄罗斯腹地,到达莫斯科和波罗的海岸边的圣彼得堡。
在这条商道形成之前,中国茶已经进入欧洲,16世纪中叶,欧洲人首次听说遥远中国的茶叶。1612年,以海上贸易称霸的荷兰人把中国茶叶带到欧洲,1651年,荷兰人开始将中国茶运往欧洲销售。1657年,荷兰人将中国红茶带到英国,茶叶与同时期引进的咖啡一起塑造了英国人的饮茶与咖啡文化,饮茶成为上至宫延、下至平民的时尚。
16世纪的地理大发现,使通往东方的海路被西班牙和葡萄牙垄断。英国人只能北上陆路,通过俄国已经控制的西伯利亚地区,探寻前往印度和中国的道路。而俄国沙皇伊凡四世拒绝了英国假道西伯利亚的请求,派自已人开拓了这条国际商道。这条道路的茶叶运输先后被晋商与俄国商人所垄断。
300年前,晋商“走西口”,最早开拓了这条茶叶商道。山西太谷人王相卿与他的祁县同乡在长城关隘杀虎口创立“大盛魁”商号从事汉蒙贸易,这是中国最早的股份制企业,旗下两大茶庄分号,从湖南安化、湖北羊楼洞自采自制砖茶,创出广受牧民认可的“川”字茶叶品牌。每年茶叶销售额多则上百万两白银,少则数十万两白银。“大盛魁”从归化城(今呼合浩特)向北向西通过三条大道将茶叶等货物运输到几乎整个西北地区,这个晋商的商号发展为面向广阔蒙古高原与中国西北地区的综合商贸物流公司,创办自己的金融体系,垄断了北方草原的茶叶贸易,掌控蒙古经济命脉。
河南南阳的赊店(今社旗县)是万里茶路的水陆转运中心,溯汉江北进唐河,赊店是最后一处码头。经过武夷山、湖南安化、羊楼洞的水上航行至此结束,茶叶在这里集散中转进入陆路。在赊店林立的商帮会馆中,最大的要数山陕会馆,至今巍峨延绵占地20亩,这些华丽的会馆多为晋商所建。茶叶自此踏上更为艰险的豫晋陆路运输,期间要翻越崎岖险要的太行山羊肠小道,所耗人畜费用为水运的一至三倍。
从赊店北行陆路有两条:“方城道”和“三鸦道”,两路最终在临汝会合,进入洛阳,继续北上。茶路开始进入晋商的天下,经过山西晋中地区的平遥、祁县、太谷和榆次,这些县城是晋商“汇通天下,货行天下”的大本营,茶队到此可以歇息,总号则派另一批精壮人马继续北上。这条茶路的另一支商帮是陕商,从武夷山、安化、羊楼洞、汉口,他们与晋商一路结伴而行,共建“山陕会馆”互相关照,共同走过了1000多公里行程。然后,陕西商帮渡过黄河,进入关中,走上丝绸之路,通过河西走廊进入新疆、中亚、西亚诸国,将中国南方的红茶、砖茶销往这些遥远的以游牧为生的民族和地区。当年的晋商、陕商与本邦商人很团结,只有这样才能联手抗横俄国商人对茶叶贸易的垄断。
1860年俄国与中国签订了《中俄北京条约》和《中俄天津条约》,打开了俄商对华贸易的方便之门。1861年汉口开阜,1862年俄国解除茶叶海运禁令,俄商通过内河航运,从汉口进入长汉到天津港,再北上,与晋商开辟的陆上万里茶路相接。1863年,俄商在湖北洋楼洞开办茶厂。1864年俄国下令禁止中国茶叶从边界进口,封锁了晋商西北茶叶出口的通道。1873年,俄商在汉口开办大型茶厂,十几年后砖茶出口量达到30多万担,垄断了中国北部的茶叶市场。1904年,西伯利亚大铁路通车后,茶叶运输进入现代化进程,晋商的驼队再也无法追赶铁路的脚步,交通格局的变迁导致经济局势的改观,富甲天下的晋商从此失势。中国茶开始倒灌,被俄国商人走私到新疆,晋商、陕商在西北的地盘也被彻底抢占。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后,废除了中国和沙皇政府签订的条约,俄商在汉口的茶厂相继关闭。19世纪中叶,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日本、印度、斯里兰卡种植茶叶成功,成为中国茶在国际市场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印度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超过中国,成为世界生产和销售茶叶第一大国。长达几个世纪的万里茶路淡出历史舞台。
茶叶运输之路,对世界经济格局、城市乡镇的形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些伟大的道路,书写着历史,演进着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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