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先生去世的消息,最早是在朋友微信圈看到的,当时我还有些将信将疑,因为自从先生去年查出得了舌癌之后,也曾有过类似的讹传。然而,随后手机新闻弹出的消息,还是让我惊愕不已,“今晨(4月29日)7:45,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陈忠实因病在西安西京医院去世,享年74岁。”
5月4日,省作协副主席莫伸组织在西安的子页、叶广芩、商子雍、陈若星及汉中的王蓬、安康的张虹、延安的曹谷溪等老中青十多位作家,集体到省作协吊唁,并前往先生家里对其亲属进行了看望慰问。然后大家聚在一起,忆往昔、谈文学,缅怀故友、表达悲切。末了还建了一个微信群,感叹人生苦短,期望彼此以后要多多联系。此情此景让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先生的情景。
大概是1998年清明节,西安市作协何群仓老师邀约到长安县参加祭扫柳青墓园活动,集合地点为长安县委宣传部,当我们赶到时,陈忠实、赵熙、商子秦、安黎等几位作家已经到了,陈忠实先生坐在靠门的沙发上,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拿着叼在嘴里的雪茄,正谈论着柳青和文学。到达神禾塬畔长安区皇甫村的柳青墓园后,先生和县乡村相关负责人就柳青的文学生涯及墓园修缮工作作了简短讲话,便带着我们围绕墓堆转了三圈。
柳青是人们敬仰的著名作家,其长篇小说《创业史》被誉为“中国当代文学一个高度的标志”。陈忠实早年曾被称为“小柳青”,又是陕军东征“三驾马车”之一,他的长篇小说《白鹿原》跟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一样,都获过矛盾文学奖,都是那个时候我们这些文学爱好者热读必读的作品之一。然而成名后的陈忠实,从不以文学大家自居,依然生活俭朴衣着朴素,和蔼谦虚没有架子,尤其是那形如雕刻般的皱纹和带着浓烈乡音的说话,像极了饱经沧桑的关中农民。
世纪之交,我在省作协院内高桂滋公馆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作为中国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延河杂志主编的陈忠实先生和《延河》《小说评论》编辑部等,因为老四合院已拆除正在盖新办公大楼,也在此办公,我们住在地下室,他们则在楼上。我在此居住的那段时间,经常在院子里见到陈忠实先生,见了面,我总是怀着敬仰的心情向前辈问好,他也总以回答、微笑或者点头的方式表示回应,很是平易近人、宽厚朴实。后来,因工作或受人之托几次找先生签名、题字,他都没有推辞,并分文不要。
陈忠实先生的离去是中国文坛的一大遗憾,更是陕西文学的巨大损失,但他的文学精神、人格魅力将永留人间。在建国路省作协院内喷水池东边的石头上,镌刻着先生手书的几个遒劲有力的红漆大字“文学依然神圣”,这是先生的名言,也是先生一生的追求,更是先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针对文学面临商品经济和商业文化的冲击似乎不仅不神圣甚至被轻淡了而发出的呐喊、呼唤和口号。我的理解,先生提出的“文学依然神圣”,一方面指创作,这是一项高尚的工作,神圣的事业,可以作为一个人的理想用毕生精力去追求、去奋斗,但要耐得住寂寞甚至贫穷;另一方面指的是作品,作为人类不可或缺的精神财富,文学作品是高尚的、神圣的,不容亵渎,不能只当成一个简单的产品,更不能用值钱多少来衡量。
千篇真文尽抒乾坤万里心,一支巨笔直书时序百年梦。先生已经离去,“文学依然神圣”,他的精神将激励和鼓舞着无数文学追逐者执著前行,也必将催生出更多优秀的作家和更加伟大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