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5期 第1474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6-05-13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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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来得及说的感激
新闻作者:■ 子 页


莫伸组织大家到台湾旅游,刚回来,兴致犹在,写了三首诗《台湾行》发在朋友网上,都有同感。突然感冒,发起烧来,迷迷糊糊睡了一晚,天刚亮,电话响了,是儿子的电话,说陈忠实去世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得的病我是知道的,两个月前,我给他发信息,他还回了电话,真后悔没有去医院看他,这么快就走了,阴阳两隔,实在让人无法承受。我立刻写了《哭陈忠实》:害怕这个消息,偏偏来了这个消息,不敢相信,可视屏上早已下起磅礴泪雨。三十年大漠知遇,月亮下结为兄弟,吃一碗文学饭,甘愿享受文字牢狱的孤寂。一部《白鹿原》,举起文学依然神圣的大旗,一个个人间鲜活的故事,攀着时间生死的绝壁。是历史如实的供述,是天地正直的呼吸。忠实啊,亲友爱着你,读者等着你,世界需要你,为何你匆匆离去?忠实啊,归来兮,喊也无力,哭也无力,怎么连苍天也无力……
追思往事,大概是1984年,忠实,莫伸,郑定宇和我一同到汉中讲课,我们住在一个屋里,我和他聊了一个晚上,那时还年轻,我说的是自己的初恋,忠实听了说,很有意思,他要写成小说。之后我们一同拜访了汉中作家王蓬,王蓬,特意杀了家里的一头猪,我们吃了拿了,高高兴兴回西安。那时侯,我认定忠实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机会有了,在1985年榆林召开的长篇小说座谈会上,我和忠实走进沙漠的深处,对着月亮跪拜,发誓永不做对不起对方的事……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长安》出事,我被撤职,到海口漂流,一晃近十年过去了,我们不曾见面,也没联系。一次逛书店,买了一本他刚发行的《白鹿原》,一口气读完,随后,我想把陕西的作家和他们的作品介绍给海南的读者,我先后写了“路遥和他的《平凡的世界》”,“和谷和他的《铁市长》”,也写了“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前两篇发在了《海南日报》上,关于陈忠实的一篇报社出了清样,出报时却被砍掉了。编辑说上面有指示,我无可奈何。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冬天,我回到西安,我很虚荣,特意买了件貂皮大衣穿在身上,一进作协大院,陈忠实在他的办公室门前看见了我,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是香港的老板来给我们投资呢,原来是你。进了他在小楼里的办公室,一个火炉,一张单人铺,一张桌子,一把木椅,还有一把破藤椅。这哪里像一个作协主席的办公室?可他感到很满足,给我烧水沏茶,听我讲海口的一些新鲜事。他问起我在外面怎么混日子?我告诉他一位搞文化公司的山东人,知道我的经历后,帮了我很大的忙。他说,难得,难得。我说,人家很崇拜你。陈忠实立刻在桌子上铺开纸,写了一幅字,让我转赠给这位帮我的人。
1998年,我的长篇小说《流浪家族》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费秉勋教授举荐,陕西作协把《流浪家族》推荐为当年“茅盾文学奖”评奖作品。作协开了研讨会,陈忠实主持。无论如何评价,我心里有数,这是忠实兄在竭力扶持我。西安宣传部得到消息后,郑副部长把我和创作室主任王晓玲叫去,说这是为西安市争光,答应给钱在北京召开研讨会,扩大影响。我把这事说给陈忠实,他满心欢喜,嘱咐我说,雷达是你们兰大的同学,有水平,他能写个评论最好。没过几天,事情突然有了变化,据说,有两个作家找到当时的公安局局长告状说,我是受过处分的人,《流浪家族》宣扬的是动乱情绪。事关重大,公安局报告了市委,市委书记批示查处。宣传部连夜组织人力,买了《流浪家族》查看,大概没看出所以然,打电话给陈忠实和评论家王仲生。陈忠实说,《流浪家族》宣扬的是爱国主题,没有任何问题。我当然很生气。陈忠实又打电话安慰我。
评奖没成,我不在乎,因为自己还有点自知之明。但告状的事一直搁在我心里,我感激陈忠实的仗义执言,替我说话。感激他对《流浪家族》的肯定,把那么重要的机遇给了我,感激他的一言一行始终是我为人的表率。当然,他的为人不仅是对我,他对所有的朋友同事都一样,不说话,只办实事。身为作协高级职称评委会主任,他曾说,作家的日子都很苦,评上了无非是涨点工资,桌子上多一盘菜而已,我们不要因为个人的一点恩怨,轻易反对,一定要出于公心,做到公平。多么厚道的陈忠实,多么善良的陈忠实,多么大气的陈忠实。
说什么好呢,忠实只比我大一岁,在我最困难的日子他是那么呵护我,如今一别,天国的路太遥远。他说过,朋友相交越简单越好。可我简单得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来得及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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