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似乎和贫困没有关系，贫困的生活使人们很难有接受教育的机会，更别说登上神圣的文学殿堂了。但是现实却不尽然，不少文学家就来自贫困家庭，贫困给了他们奋斗的动力。
比如说当代陕西涌现的享誉全国的三大作家，路遥、陈忠实、贾平凹都出生在贫困的年代，来自贫困的农村。路遥出生在陕北清涧县的一个小山村，陈忠实成长在关中白鹿原的农村，贾平凹则来自陕南山区。上世纪90年代初，文学陕军东征轰动全国的其他几位作家没有一个来自繁华的都市，都来自偏远的乡村，来自没有任何文学背景的家庭。
翻阅历史，这种情况其实普遍存在，并不稀奇。清朝大文学家，写《聊斋志异》的蒲松龄就来自山东淄川县的农村。他的一生贫困潦倒，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没考上举人，也就是个老秀才，一辈子在富人家坐馆教书或者在官府为幕。蒲松龄和当时的文学领袖王士祯有过书信往来，王士祯对这位小人物的作品颇为肯定。王士祯少年成名，考中进士，官做得很大，二十几岁就成为诗坛领袖，和蒲松龄的坎坷命运形成鲜明对比。可是三百年后的今天，知道王士祯的人越来越少，而蒲松龄和他的作品早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我不禁要问，是不是王士祯一生太过幸运，作品的深度渐渐下降，而蒲松龄太过不幸，连个举人都没混上，老天就让他把一腔忧愤倾注在文字里，使这些文字越读越有味。
所谓国家不幸诗人幸，就是这个道理，动荡的人生和岁月，可以锤炼出非凡的文学艺术作品，杜甫就是这样一路悲歌成国史的。现实的不幸和艺术的辉煌常常成为一对孪生兄弟。总之，太过安逸富足的生活，容易使作品过于温情，缺乏个性，缺乏灵魂深处的革新和突破，艺术这种东西需要力度，需要有打破主流的叛逆精神和颠覆权威的勇气，贫困和坎坷有时就会成为合适的孵化器。
司马迁就是在遭受宫刑，人生跌入低谷的情况写出《史记》的。他说：“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
他认为伟大的文学作品都是忧愤之作。比如吴昌硕的艺术风格沉郁顿挫，这不是巧合，这和作者不幸的困顿人生有直接的关系。吴昌硕童年正是太平天国战乱时期，全家流离失所，弟妹都被饿死了，全家十几口都死得差不多了，他辗转鄂皖，四处乞讨，到处打工，只为混口饭吃，直到21岁才回到家乡。可以说吴昌硕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的家乡安吉县位于皖浙交界的山区，自古属于经济文化落后区域。晚年吴昌硕名重天下，居住在上海，东洋人都拜他为师。他的作品沉郁顿挫、与众不同，是他坎坷一生的升华。其实吴昌硕四五十岁以后才开始画画，根本没有接受过正规美术教育，与其说是在画画，不如说他在抒发胸中堆积的沉郁之气，以无法为有法，反而形成独特的风格，开拓了中国画的境界。所以，真实的艺术，就像真实的人生，是血淋淋的，不是高大上，不是阳春白雪。后人与其学习他的技法，不如研究他的人生，学习借鉴他发愤图强，自强不息，不受命运限制的精神。
路遥命运也大抵如此，1949年路遥出生在榆林地区清涧县的一座破旧的窑洞里，在一种贫寒状态下，路遥没有放弃人生的梦想，发誓要实现文学梦。路遥的作品其实都有他个人生活的痕迹，主人公都有他的影子，比如《人生》《平凡的世界》等等，都生动地描写了主人公不甘现实，想要打破现状以及命运束缚的生存故事，抒发了几代人的渴望。而且路遥患有家族性肝病，家里几个人都死于这种病，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十分有限，他立志要写一部可以和经典著作比肩的巨著。他日以继夜，通宵写作，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终于在40岁以前完成了《平凡的世界》，获得茅盾文学奖。进京领奖之前，他竟身无分文，找人借了钱，才动身去领奖。路遥这个人很有霸气，具有黄土地一般博大的胸怀，他没有被贫困压倒，他主宰了自己的命运。
贫困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因为还有梦想存在，还有追逐梦想的人。反而那些都市里生活安逸的人，有时候精神生活有些苍白，容易安于现状，太过小资情调，缺乏黄钟大吕的气势。总之，改变贫困的方法有很多种，无非都是读书和奋斗，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要对自己狠一点，卧薪尝胆，闻鸡起舞，就像古代的圣人都是在幽愤中前进，这一点没有改变。
我为什么对此感同身受？因为他们的奋斗故事、成长经历和我父母的生活有相似之处，同样的时代，同样的贫困，同样的偏远山区，同样的不甘命运，甚至我就出生在那样的山区，童年的记忆如在眼前。他们的身上有吴昌硕、路遥的影子，所以我多多少少明白什么是平凡的世界，什么是沉郁顿挫。这是我的财富，现实才是最动人的教科书。
改变贫困还有其它方法，需要爱心，需要社会的共同努力，全面推行义务教育是个好政策，还有就是倡导慈善助学。古代有条件的乡村设有义学，在外做官和经商致富的人拿出钱来，资助家庭贫困的同乡同族子弟完成教育。前人将教育事业和人才培养视为长远战略，培养了一大批人才，这些寒门子弟成功后，还会继续反馈家乡，形成良性循环。
读了这些贫困与读书还有文学艺术的故事，很励志，无论我们来自怎样的贫困家庭，现实的状况如何不如意，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肯努力，心中有梦想，前人的路就在眼前。我们也要支持慈善和公益助学，让更多的人实现梦想。
（作者供职于陕西高速集团服务区管理分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