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2期 第149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6-07-12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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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 媛
新闻作者:■ 张 珲


她死了。我的文友,媛,死于白血病。
好像冥冥中的死神握着一个圈套,随意扔过来,就套在了她的头上。所谓宿命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于是,在这个夏林初盛的季节,我参加了她的葬礼。
心很冷,心里装满了人生无常的感慨与悲凉。有些日子,我又总是梦见她。仿佛只是个模糊的影子。总站在月光下,披着淡紫色的蕾丝纱巾,一角被风吹起来,飘呀飘着。
媛很年轻。三十有二,女人这个年龄,叫人想起一条刚刚流进平原的小河,清澈透明,波澜不兴。河水静静地流淌,岸边总有着那么多的美丽风景,那么多的等待盼望,又像纷至沓来绽放的百合与兰花。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生命的长河会突然干涸。等仔细眺望那个源头时,就会发现,原来的青山依旧,只是最初的冰川雪谷早已不复存在。河岸在风雨中坍塌,水流经过的地方只剩乱石枯草,还有凄冷缤纷的落英。
这样看来,生命对于她,仅仅是依附在枝头的一颗露珠。被风一吹就散了,就干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媛生前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幸福温馨。虽久卧病榻,丈夫的呵护,小女儿的关爱,这一切似乎都向她昭示着生的希望。但转眼之间,希望被击得粉碎,如落红飞雪,漫天飞扬。
在那个偏远的山城里,她的死很快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的焦点不是她生前的工作、生活,而是她的为人处世。盖棺论定之后,人的品行便有了真实的价值。但论者谈及的往往是美丽的鸡毛,闻者得到的也仅仅是琐碎的蒜皮。死去的人已默然不悟,人间的是非功过,再也不可能波及她的心灵。
媛是个善于跟自己灵魂对话的女人。生前除了搞好本职工作外,还喜欢弄墨舞文,写点豆腐块似的诗歌或散文,虽然引不起任何轰动,但也可聊以自慰。可用优美的文字温暖自己的心灵。生活在尘世,她总是把文字当成是云朵和星群,试图通过它们引领自己飘升或飞翔起来,在俯视的过程中,让灵魂获得更高意义上的快乐与幸福。正因为如此,她忘却了肉体的存在,死神也就在那里布下了深深的陷阱,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媛死了。葬礼热闹排场,花圈花篮,大车小车,达官贵人,朋友同学,什么都有了,哀荣备至。她的女儿跪在那里,眼睛看不出什么悲哀,她才四五岁。也许若干年以后,才会从记忆的深处打捞出这个夏天的某些细节和片段,然后再痛哭一场。那时候的想念肯定会让她心碎。媛的妈妈已经年近古稀,白发如雪的亲娘伏在她的灵前,哭天昏地,哽咽不止,泪流长河,打湿了衣襟,也淹没了她平静安详的黄昏岁月。她逢人就说,她应该死去,换下心肝宝贝的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此情此景,让来参加葬礼的朋友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我的文友媛死了,死于这个夏天。
其实,是想写点什么,来纪念她。但孤单昏灯下,独自面对稿纸时,又觉得无话可说。心情太沉重,也太悲凉。仿佛墨水里有血液的浓度,滞涩而凝重,怎么也画不出她生命的轨迹。
心堵,很慌。黄昏时节、残阳如血,茕茕孑立、踽踽独行,默默地看着脚下,看着远方的路。不时地感觉这仲夏的躁动,盛夏将至,水流悠悠、风儿轻轻,然岁月更叠,树叶也会变成干黄,投进大地的怀抱,让自己融化,进入土地的每一粒沙土中,之后再默默等待,迎接新的春天,等待着树木发芽、生发开花。就这样一轮又一轮。人也应该是这样的吧。都希望每天能体会到春日的温暖,好让生命蓄足元气,走完漫长的人生。总是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生命中西风落雪,但正如时间不能省略,死亡是每个人最后的归宿。所幸的是我还活着。贫穷也罢,孤寂也罢,只要活着,就能看到蓝天白云,就能感觉到蝴蝶蜜蜂飞翔的自由和幸福……
我的文友媛死了,被落红收殓,又即将被青山埋葬。 (作者系安康公路局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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