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6期 第1505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6-08-3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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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关 记忆
新闻作者:文 / 商 竹


沿沪陕高速商洛段东行,丹凤东南,便是昔日“小江南”“小汉口”,今日美丽乡村――竹林关。
因水而兴
宋金鏖兵时期,一直寂寂无闻的竹林关,始以盛产竹子得名。传说,随便去院里砍一竿竹子,锯掉一个节巴,就可得到一个洗脚的竹盆。那时的竹子,挨着天空,十分青翠。明清以后,沟通关中与江汉平原的丹江航运盛极一时,带来竹林关码头的繁荣。以竹林关竹子为原料的火纸、竹编、竹器,因此遍达西北与东南。
当时的竹林关码头,与龙驹寨、荆紫关、老河口并称丹江航运四大码头。西北的食盐、皮毛、烟草、桐油、生漆、木耳、核桃、药材等货物,从龙驹寨引水而下,经竹林关东去,达于襄阳、汉口等商业城市;东南之绸缎、布匹、青瓷、茶、糖、煤油、火柴及日用百货,又由竹林关码头源源西上,通达西北五省。由龙驹寨下行的船只,到了竹林关必要停靠,或装卸货物,或换乘大船,或歇息。船主按照传统习惯,招待船工饱餐一顿白米饭加肥肉片子的“过江饭”,一则壮行色,二则祝顺风,三则皆大欢喜。最是冬春枯水季节,上行大船止于竹林关,竹林关往往取代龙驹寨,成为水陆转运中心。“桑木扁担两头翘,给个县官也不要。”经由竹林关,上达龙驹寨,下到湖北郧县、郧西,挑夫与骡马的身影,在悠悠古道上闪动,当时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古镇北限于水,南限于山,中心区域是一座小小关城,向两边延伸,形成了一条宛如大船的竹林关前街。座北向南,由东而西,依次建有城隍庙、娘娘庙、老爷庙。设立城隍庙,传说这里是古丹水县旧址。丹江两边,桃花、周公两山相望。一个桃花女,一个周公,便是传说中的金童玉女。桃花女与周公的故事,在这里流传得多姿多彩。桃花女既代表爱情,也代表青春。竹林关街有三座娘娘庙,都是桃花娘娘庙。娘娘庙院内,栽着一棵千年古柏,竹林关遂有“一柏担三庙”之称。一街两行,店铺林立,清一色的铺板门、格子窗、马头墙、坡屋顶,前店后宅,或前厂后宅,有两进、三进或四进的天井四合院,南北建筑文化在这里和谐交融。银钱铺、绸缎庄、药店、货栈、斗行、油坊、染坊、烧锅、肉架、饭店、客店、骡马店、船厂,有名有号的百十家。
为了协调内外事务,维护商户利益,竹林关曾有船帮和客帮两大帮会。船帮初于东门外修有老杨泗庙,后于清光绪年间,新建起有献殿、正殿、乐楼、厢房的船帮会馆,也叫新杨泗庙。在腥风血雨的当年,红三军在此驻扎一夜,上演了贺龙甩枪斗夏曦的惊险一幕,成为电影《曙光》的素材。
彼时,商洛仅有龙驹寨、竹林关、漫川关三座船帮会馆。而竹林关的杨泗庙、城隍庙、老爷庙,分别修有花戏楼。竹林关的先民,深谙“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之道,通过众多庙会创造商机,掀起公众的精神狂欢。正月十五,白龙社、黑龙社、黄龙社、青龙社、关龙社等八社,聚到街上大玩社火,且有古路河的路灯会前来助兴。其灯会之规模、花灯的奇巧,方圆百里,绝无仅有,素以“全架灯”著称。除了农历六月六的船帮庙会外,正月初七的火神会、正月十五的游城隍,三月十八的娘娘会、二十的财神会、二十一的关帝会、二十二的药王会,四会相连,持续六天,日夜有戏。本地的二黄、秦腔、皮影、花鼓戏班,外地来的戏班,在三座戏楼上轮番登台表演,令人如痴如醉。解放初期,本地花鼓艺人刘全兴、毕占成,将竹林关花鼓戏带到商洛剧团,是为商洛花鼓的滥觞。
进入民国,陇海铁路修通后,丹江航运逐渐衰落,竹林关码头也褪去光环,风光不再。但是,竹林关街的边贸,却一直未受影响。方圆四五十里的群众,常以到竹林关街赶集、过会为荣。竹林关的长者,只要提起码头往事,顿时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因灾而痛
竹林关因水而兴,也受伤于水。频仍的水患,如同达摩克利斯剑,一直高悬在竹林关上空。
传说这里曾发生过大水灾,整个竹林关成为水乡泽国,汪洋一片。先民中仅剩表姐弟二人,坐在蒲篮里得以活命。表姐捉住上扇石磨,表弟捉住下扇石磨,从蓝家山顶同时丢手,两扇石磨滚下了山,神奇地合到一起,此地后来叫“双合磨”。按照预言,表姐与表弟结为夫妻,男耕女织,繁衍后代,生生不息,这才有了如今的竹林关。
志载,1919年秋季、1954年7月5日,竹林关镇两受水灾,两次洪水流量高达2850立方米/秒。抗战中期,因避水之故,开始规划、建设后街。1954年,丹江、银花河同时发大水,竹林关前街夷为稻田,娘娘庙、古柏、老爷庙荡然无存,仅留地势较高的城隍庙。
1987年6月5日,银花河再发大水,洪峰流量为2880立方米/秒。冲了山阳的银花街后,一路下来,毁了古路河口,捎带吹掉了大半个供销社。这一次,古镇背后的打柴沟发生泥石流,当地人称为“走蛟”。黄郭公路的桥洞被泥石堵塞,淤泥在街里堆有三尺厚。
这打柴沟,是街上居民过去的粮草沟。打柴,挖药,开荒种地,曾经非常热闹。农村实行包产到户后,沟里人家相继迁到沟口,野草、刺架,藤条封了路,野兽渐渐出没。远望大柴沟垴,树已成林。大柴沟渠犹是长流水,却很细小,再不会害人了。
2010年7月23日,一个黑色的幽灵徘徊在竹林关夜空。天如漏,雨如注,檐水不停。多年前的过度开发,终于招来报复。来自打柴沟的巨石泥,以洪荒之力,扑进了竹林关街。一时间,浊浪排空,房倒屋塌,群众死伤。一夜肆虐之后,如牛一样的巨石横卧街面,各种电器、木料漂浮在浪中,曾经的千年古镇,满目疮痍,令人欲哭无泪。
惨痛的记记挥之不去。之后,竹林关人于打柴沟口东侧,将那些触目惊心,或立或卧,或散或倚的巨石,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命名为“7・23记忆”。
因水而美
如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也如凤凰涅,浴火新生。水灾后的竹林关,迅速挺起胸膛,开始灾后重建,凭借着美丽乡村建设,发生了美丽蝶变。
灾后重建中,对窑沟、大柴沟综合治理。先民们当年初到竹林关,在打柴沟生活、生产,在窑沟烧炭。现在,烧炭的窑沟,摇身一变为浪漫的桃花谷。人生一幸,是在最美的时节,看到最美的风景。冬去春来,山谷被染红,那是桃红;溪水被染红,那是落红;天空被染红,那是霞红。来竹林关踏青,游桃花谷,上桃花山,听桃花女周公传奇故事。
水景的开发,串起了周边村庄。以油菜花为主,北岸山坡上建起万亩花海。在流岭尽头,丹江、银花两河交汇处,建起50余万平方米的人工湖,水乡小镇实至名归。从高速路下来,就进入了“竹”的主题,竹影摇曳,竹韵清隽。
起初的改造美化,居民并不认可,编了顺口溜戏谑:“街道挖成两半,房子弄成黑疙瘩。”很快,他们接受了政府的良苦用心。沿路、沿街民居按照明清风格改造房屋,水街、打柴廊道、桃花仙子广场相继建起……竹林关揭开了神秘而美丽的面纱,俨然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时间在这里慢下来。经年在外的游子,再也找不回记忆中的故乡,因为,它比记忆更美。
行在古镇,步随景移,犹如走在图画里,活在诗意中。那些往来沪陕高速的游客,一瞥下,看到丹江对岸竹林关的华美,无疑会生出一丝好奇,一分冲动。
 (作者供职于商洛公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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