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2期 第155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7-02-21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4月05日 星期日

第四版 < 上一版   
油茶麻花
新闻作者:■ 杜妮娜


每年天开始冷的时候,我总习惯周末早起去菜市巷子口喝一碗油茶麻花。
卖油茶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个头不高,话不多,上衣外面总套一件暗花罩衣,戴双格子袖套,黑裤子,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衣服虽然旧,但干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放镂空高盖绣柄长嘴大铜壶一个,上罩保温棉套,车沿放几摞旧式天蓝色搪瓷小碗,一只大瓷碗里放数把不锈钢小勺,一只装满小麻花的竹笼挂在车头,还有一只纸盒子里面放些零钱,方便食客自找零头,这就是油茶摊的全部家当,连简易桌子板凳都没有。摊位的“寒酸”并不妨碍油茶麻花生意的兴隆,赶早来喝油茶的多是附近居住的熟客,拿罐罐提的,拿锅端的也不在少数。他们固定时间来到摊前,只需跟老太说加或者不加麻花,老太便一手麻利地拿只碗,一手扶起大铜壶,稍微倾斜,热腾腾的油茶倾注而下,动作一气呵成,不多不少正好一碗。要麻花的,老太从袋子里取两根,利落掰成小段,泡入茶碗,油茶麻花就好了。食客端着碗,随意坐在马路牙子上,怕烫嘴,沿着碗边缩颈吸食,喝完,站起身来,往盒子里丢两块或者两块五毛钱,拎起脚边的袋子,便朝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去了。
要喝油茶得趁早,有几次我贪睡了一会,去得晚了些,发现老太已经收摊,她摆摊的地方站了一位中年妇女卖煮熟的红薯毛豆玉米了。前几天我去喝油茶,发现摊主换成一位小伙子,闲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是老太的儿子,老太年前生病住院了,似乎还挺严重,小伙子说今后就由他替母亲出摊了,母亲年纪大了,出院后就在家休养安度晚年吧。与老太不同的是,小伙性格活泛,爱谝闲传,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还时不时高声吆喝着“热油茶,油茶――麻花――”,每次倒油茶,矮胖身材都要随着茶壶的倾斜而有节奏地扭动,颇有趣味,食客每每一接过碗,他总不忘嘱咐一句:“慢点喝嘞,小心烫嘴!”
油茶,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开水烫的炒面罢了,属于上不得正经台面的小吃。它的渊源我没有仔细考察过,只记得曾经读《板桥家书》时有这么一段话:“天寒冰冻时暮,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 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感觉十分亲切,南人炒米,北人炒面,油茶就是炒面所冲兑而成。四处都有油茶,各地都有麻花,但把两个捏合在一起的,似乎只有西安。与油条豆浆,胡辣汤腊牛肉夹馍,包子稀饭之类一样,属于西安人的传统早餐之一。
正经吃货,要喝油茶,是要早起去坊上喝的,回民铺子所卖油茶麻花,是油茶中的上品。市面上卖的速冲版油茶包装袋上也多印有“清真”二字。坊上有名的要数贾五家的。他家熬制油茶手艺祖传几代,选上好小麦粉用牛骨髓油翻炒,炒面时,火候很关键,火小了炒不熟,火大却容易炒煳。所以火要适中,偏小亦可,无非多翻炒会,还便于入味,但手下不能停,要不断地翻炒,防止扒底,待面粉颜色由白变黄、香气溢出时即可出锅。面炒好后要先晾凉,然后用凉开水兑开,搅拌均匀。用火煮,再加开水,并不停地搅拌。之后再撒上盐、花椒粉、杏仁、芝麻、花生等配料。油茶的浓香,调料的咸香、坚果的脆香,炒面时的骨髓油香合起来勾人,光闻闻哈喇子流一地。
油茶中的麻花亦是妙物,将麻花泡在油茶里,油茶香滑,麻花松软又不失筋道,吃上一碗,精神抖擞,觉得周身也暖和起来,这种吃法叫“柔吃”。相对来说,我更喜欢 “干吃”,将三两根麻花放于掌中,稍微用力,爽脆的麻花便随着清脆的“嘎嘣声”碎于碗中。浇上浓香的油茶,趁着热乎劲儿来上一口,裹着油茶的麻花会在齿间作响。那种油香、面香和着嚼碎的杏仁、花生香味一同会把饥饿的感觉一扫而尽。
想来想去,我之所以好这口油茶麻花,大概是昔年上学时,靠这东西撑过穷学生的读书生涯吧。早餐时间,高中门口也是一个老太常年摆摊卖油茶麻花,四毛钱一碗,加两根麻花六毛。为了省那两毛钱,母亲每个周末都在家自己炸了麻花让我带到学校。冬日清早赶去上早读,除了带上书本,我还会拿塑料袋带点麻花,顶着寒风,一路跑到校门口,坐在油茶摊前,搓着手,等老太倒油茶。吃的次数多了,老太知道我从不加麻花,所以很默契地只倒油茶给我,看我囊中羞涩还经常赊给我喝。滚烫的油茶泡上麻花,哧溜哧溜喝完,浑身都暖了。奇怪的是,这东西看似一小碗,却很耐饱,早读再加四节课下来,丝毫不觉得饿,而且冬天每每吃这样的早餐,觉得坐在没有暖气的教室也没那么难熬了。


















陕公网安备 6101900200096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