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阅读小说的历程是这样的:我花了近20年时间才完成了对于二十世纪世界小说、戏剧的阅读。花了6年时间完成了对于十九世纪世界小说、戏剧的阅读。花了近30年时间完成了从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到现今世界的史诗、戏剧和小说的阅读。这30年包括前面的20年和6年。这样推算的话,二十世纪、十九世纪之外的世界史诗、戏剧和小说,我只花费了4年时间就把它们解决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阅读的过程是复杂的,在这30年里,我也是掺杂着、混乱无序地读的。凡是文学经典,有了兴趣,拿下它就是了。我的阅读在去年冬天似乎走到了一个重要的总结点上。这个点来源于我对法国作家雨果《海上劳工》的阅读。读完这部长篇,我就算把雨果的所有长篇小说读完了。加上《冰岛凶汉》,雨果有6部长篇,我读了《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笑面人》《九三年》和《海上劳工》。最后这部是我20多年前就一心想要阅读的,但一直轮不上它,队伍太长,我又经常变换所爱所关注的对象。也许冥冥中有某种不可更改的安排,我对于全世界小说的总体认识便产生于《海上劳工》的阅读之后。大概是过了两天吧,我便着手书写对于世界小说的一部总评《横扫全球经典小说》。我花了46天完成了这部十七八万字的小说论述。一篇评论如此长度,对我来说也算开了先河。我将这部论述中的一段话引述于此:“我陡然有一种豁亮感,好像混沌世界澄明起来了,天地分隔开了,神话里的盘古那样成了巨人,我对整个世界的文学、全人类的文学有了整体感,有了透亮精确的认识。这团掩盖天地的大雾终于散去,在我阅读的历程中迎来了灿烂的光明。当我开始阅读世界上的第一部文学经典时,我就像盲人摸象,摸到哪儿都认为是象,其实那只是它的一个局部,一个很小的部分。而现在的我仿佛是这个盲人把大象全身触摸遍了,心里有了大象的整体轮廓形象,整个的认识。他知道大象的头是什么样了,在什么位置,或者说这个盲人摸遍了大象的全身之后,他突然复明了,恢复了视力,把眼前的象看得清清楚楚了,这就是我今天对全世界全人类文学的感觉。大雾散去,视野开阔,远山近野尽收眼底。我现在还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为什么是在我阅读完雨果的《海上劳工》之后才来到的呢?” 我首先要树立一个制高点,一个标杆,一个夜空里的海上灯塔。有了这样的灯塔,才会照亮全世界的文学。这样的灯塔便是《悲惨世界》和《白鲸》。我的认识是:在全人类的文学中,这两部作品是最伟大、最崇高的,是全世界所有文学作品都无法企及的。我定的标准是:作品总体感觉上应该是伟大、崇高、大爱极善的,应该是神秘、形而上的,有强大的象征力量,来源于终极,回归到终极,人类与宇宙的神秘纽带就是由这样的作品织起来的。上面说的两部作品都做到了。一个基督化身的苦役犯,或者说上帝能够把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点化为他的代表,替天行道,冉阿让就是这样的化身,他是苦役犯,可以通过努力把一个妓女的女儿提升到天堂世界里,一个灰姑娘成了男爵夫人。我要补充的是,伟大崇高的作品还应该具备童话性,神话性也是可以的,当然童话性更能使作品鲜嫩绚烂,色彩犹如彩虹,《悲惨世界》就有这样的童话光彩。这个受苦的人,这个坐了几十年牢狱的苦役犯,他为一个妓女的儿女打造和铸造了一座天堂,他用他的智慧创造了大量的财富,还从法国街垒的战场将与妓女女儿相爱、奄奄一息的男爵儿子救了回来。他不但为妓女的女儿打造了一个物质的伊甸园,还从她的身体取一根肋骨,为她制造了一个英俊潇洒的亚当。他的极善大爱行为使一直追捕他的国家冷酷机器化身的沙威受到了致命冲击,他所坚守的国家法律崩溃了,他个人也同样分崩离析,结果是投河自尽了。这是一个人对一个国家的胜利,他用他的大爱战胜了国家。《白鲸》这部伟大著作,它面对了神秘,无边无际的神秘,神秘力量来自于人类不能认识的远方或者深处的一切,那头叫莫比・迪克的庞然大物无疑来自于远方和深处的神秘,它代表的不是它自己,它代表了所有的远方及深处,与它斗争就意味着与神秘世界开战。这个叫亚哈的船长带领着一船亡命徒在大洋里寻找和追赶着神秘世界的化身莫比・迪克。这头白鲸多年前咬去了船长亚哈一条腿,他是真的要复仇吗?似乎没那么简单。他应该是小说里第一个与神秘世界遭遇上的人,他召集了一船水手,带领着他们去寻找神秘。他倒不是非要报仇雪恨,他是要向神秘挑战,认识一下主宰光明世界的黑暗和神秘,也就是向神明挑战,妄想打通人与神的世界。而神秘世界的使者白鲸就在大洋某处等着他们,一场大战开局了,结果一战俱亡。只有一个叫以实玛利的船员被神秘世界放了回来,向我们人类回忆了这个故事。象征意义深远而宏大,意义延伸扩大到任何一个人类事件中去,干脆就是人类未来命运的大寓言和巨预言。我记得看过一个简略的述评,谈到一个悖论问题,捕鲸船是资本经济金钱财富的人类大社会,白鲸也是资本,这艘船杀死了白鲸,白鲸反过来毁了这艘船。我的记忆不是那么准确,模糊感觉好像是这么说的,原文的真正意思我没有能力复原了。要说捕鲸船是科技也未尝不可,白鲸是科技的终极目标,结果是到达目的地,也就意味着死亡与终结。到那份儿上,什么也不会有了,人类与神明都会消失,只余下茫茫太空。亚哈是《圣经・旧约》里一个国王的名字,他来自圣经,来自于人类的初始时期,去往人类的未来世界。这部作品浓缩了人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用象征处理了人类的过去,也指出了人类的将来归宿。这部长篇与《悲惨世界》一样是人类文学的双峰,同样的高度,同样的阔度和深度。
我花了20多年时间阅读过的二十世纪小说经典,怎么会没有一部进入我所设定的“双高峰”呢?两部全是十九世纪的。在这篇编辑限定了字数的文章里,我无法回答。小说家同行若想弄清谜底,还是读一下我的长篇评论《横扫全球经典小说》吧,它详细分析了二十世纪的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