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土炕旁
有一个两格子的板柜
母亲掌管着柜子的钥匙
也掌管着家里的财产大权

母亲每次打开柜子之前
先要拍去身上的灰尘
洗净粗糙的双手
面容温和神情庄严
像是要打开什么稀世珍宝

母亲打开柜子的瞬间
就打开了满屋子的香
那诱人的果香啊
一下子就抓住了
哥哥姐姐和我的心

母亲在这香里
从柜中取出几个旧包袱
包袱里有她结婚时的
床单  被面  红毛衣
有她纺的线  织的布
纳的千层底
有全家人过年时
才能穿戴的衣帽鞋袜

母亲把这些物品
一件件地打开
比试着  抚摸着  絮叨着
又一件件地折叠  整理  包扎

等把那些包袱全部放回柜子
母亲突然变戏法一样
从柜中捧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母亲脆生生地冲我们喊
“孩子们  分苹果啦”

母亲把苹果分成四个等份
她笑着看我们吃完各自那份
又用小刀把她那一份
分给哥哥姐姐和我
母亲开了好多年柜子
但是分苹果的情景
每年只有一两次

后来我吃过好多苹果
却始终没有尝到
母亲分苹果的
香甜和珍贵

圆岭头
他是商山  天桥山的弟弟
是故乡村后群山中的一座
那时候  村里长满土房土院
和各种各样看不完数不清的树
那时候  圆岭头在我心里
那样遥远那样高大那样不可攀登

可是母亲  每年总要踩着秋风
翻越最难行走的金线吊葫芦
一背篓一背篓  从圆岭头
背回全家人过冬要吃的红薯
母亲说圆岭头的红薯见的日头多
因此又大又面最香甜

后来我长大了  母亲的背却弯了
圆岭头也爬满了荒草
每次回老家  我都要登上三层的楼顶
向看上去不再高大的圆岭头
行注目礼  我知道
他有着和母亲一样深厚的胸怀
辽阔的寂寞

娘
娘站在村口
像一棵老树站在风里
秋风翻动她头顶的雪花
脚下的落叶
像翻动一场陈年旧事
娘一手按着衣襟
一手在空中  缓缓朝我挥动

从小到大  娘送过我千次万次
哪怕只是一两日的离别
哪怕有时我负气头也不回
可娘的目光从不搁浅
总是铺满我来去的路

娘老了  她裹满风霜的身躯
再也出不了远门
我是一个长不大的人
我要天天去看她
好让她  天天送我
 （作者系丹凤公路段职工）